烟罗朝着娘亲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她的神色中也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就连离去的时候的脚步都欢快了许多。
此后数日我都不曾见过烟罗的身影,往常接送我上下州学的任务也全都交由给了娘亲身边的其他女侍卫。
原以为烟罗是又被娘亲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便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作为跟着娘亲时间最长的侍女,烟罗到底还是要比其他护卫强上一些的,所以我也便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日,我如同往日一般背上自己的布袋便要朝着门外走去,还不等我的脚踏出门槛,便被娘亲叫住,喊到了房间之中。
“娘亲,可是有什么事情?”推开房门,还不等我找到娘亲的身影,便有一群人忽地涌了上来,将我团团围住,可是把我吓了一跳,两个人拿着卷尺在我的身上笔画,另外两人则是将我的胳膊举起来,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看着几人的动作,我满心奇怪,抬头间却见到娘亲此时正端坐在方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于是我便好奇地问道:“娘亲,这是要做什么?”
“成亲。”娘亲平静地看着我,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我整个人当场便愣在了原地,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慌忙摆手将身旁的众人赶走,快步走到了娘亲的面前,满脸慌张地开口询问道:“成亲?怎么就要成亲了?娘亲,我,我……”
我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挤不出来一个字,倒是憋得满脸通红。
见到我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娘亲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书,站在娘亲身旁的婢女是烟罗亲手调教出来的,懂规矩的很,见到我这样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也丝毫没有分心,只是垂着脑袋,手中握着一支毛笔,不知道在抄写着什么。
看到娘亲不理会自己,我更是着急了,我擦了擦额头上因着焦急冒出来的汗水,踌躇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着娘亲说道:“娘亲,我只喜欢烟罗姐姐。至于您安排的……我,我是不会成亲的!”
虽然我说的磕磕巴巴的,但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了,说完这句话,我硬着头皮和娘亲对视,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生怕娘亲会不同意此事。
顿时,空气安静了下来。为我测量身子的几人也停止了动作,只留下婢女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的“沙沙”声。
娘亲抬起了头,眼眸落到了我的身上,只是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此时竟多上了几分严厉,看的我心头一颤,可是不知道怎的,我竟然还在娘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冷声开口说道:“真是胡闹!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如今你爹不在,自然就是我说了算。”
娘亲厉声呵斥道,见到我依旧是一副倔强的样子,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况且你说你喜欢烟罗,她不过是一介婢女,又怎么能够担当的起杨家少夫人的身份?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心思,量好衣服的尺寸之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只待安心等候着你的大喜日子便好。”
说罢,娘亲的目光落下,用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文书之上,一副完全不打算继续搭理我的意思,这可是把我急坏了。
看着得了娘亲的吩咐又重新拿着尺子朝我走来的下人,我皱眉呵斥了一声“走开”,然后匆忙上前几步走到了娘亲的身旁,我盯着眼前这神情冷然的美妇人,一撩衣袍,身子直直地跪了下来,抬眼望着娘亲,目光重满是恳切:“娘亲,我心中早已经对烟罗姐姐情根深种,若是您执意要我娶一个素未相识的世家小姐,那我,我宁可不当这个杨家少爷!”
这话说得可谓是相当重了,房间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屋内落针可闻,就连抄写的婢女都停止了动作,在娘亲的示意下后退了几步,而娘亲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角,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我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急得眼眶都红了,我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两步,凑到了娘亲的身边,言语恳切道:“娘亲,您忘记了吗?小时候我自己在湖边玩耍,不小心落入了湖水之中,是烟罗姐姐奋不顾身跳入湖中将我拉回来的,明明那个时候的她也才刚刚学会凫水;还有每次我闯了祸,您和爹爹要罚我,都是烟罗姐姐替我求的情,替我收拾烂摊子。”
“还有,还有我被门外的地痞流氓欺负,也是烟罗姐姐保护我、替我出气;她还会在我练功练得不好受罚挨饿的时候,偷偷在夜里给我塞上两块糖糕,让我不至于挨饿到天明;还有……”我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起来,如同这般烟罗照顾自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是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我抬起袖子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摸去了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起头仍是一脸倔强地看着娘亲,“总之,总之我这辈子只想要娶烟罗姐姐为妻。”
我一边朝着娘亲诉说自己的痴情,又好似猛然间惊醒一般,想起自己近些时日来都不曾见过烟罗,于是忽地抬头看着娘亲,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娘亲您……您是不是把烟罗姐姐调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行!我要去找她,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要找到她。”
听着我自顾自地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话,娘亲大抵是有些无奈了,她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出来吧。”
原本还在深情款款的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当场愕然,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下人,却见他们一个个的都是面色涨红忍着笑意,而且脸上还带着期待的表情。
这些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烟罗是谁,那可是自幼跟在娘亲身边的人物,就说她是明心坊的二掌柜都不为过。
他们可是早早的就收到了娘亲的吩咐,看着烟罗悄悄地走进了里屋,帮着她与烟罗一起瞒着哄骗着我,只为探查我对烟罗到底是何种感情。
就在我还愣着神的功夫,里屋的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几日不见的烟罗此时已然换下了那身青绿色的衣裙,换上一身更显活泼的明黄色的襦裙,从里屋之中款款走出,她的眉眼处添了几分胭脂,素来冷淡平静的脸蛋上此时柔和了许多,一双杏眼的眼尾还带着几分湿润,微笑着朝着我走来。
看见烟罗,本就错愕的我此时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眼里只剩下那容貌清丽的女子,亮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身形窈窕,眼尾处微微泛红,平白为她增添了几分娇俏。
“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看着我一副呆傻的模样,娘亲淡淡的说道,“只是若不演上这么一出,你这臭小子还不知道要把这份心意藏到什么时候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连忙喊了一声“烟罗姐姐”,然后就朝着她跑了过去。
而烟罗则是站在原地,见到我朝着她奔来牵住她的手,脸上竟罕见的带上了几分娇羞,垂下眸子不敢看向周围的人。
下人们见状,纷纷抱拳齐声道:“属下恭喜主子,觅得良媳!”
烟罗被我紧紧拉着双手,心中也有些动然,虽然她平日里是一直都将我当作弟弟看待的,可是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一个整日里都黏在自己身后,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小跟班呢?
只是她身为侍女,只能将这份心意悄悄地藏在自己的心中,从未向外人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