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想象,那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时,是清冷的;踩在山间小径的落叶上时,是柔软的。
我甚至可以想象,在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与素白罗袜之下,是怎样一双纤巧秀丽、冰肌玉骨的脚。
我可以尽情地想象,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发现我的窥探。晏清都她自己,也绝不会在意。
这便是我与她之间,独有的秘密。
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今日便到此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上传来长老疲惫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殿内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混在人群中,看着晏清都。
她是最先起身的几人之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她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是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
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曳,像一朵流动的云。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一步一步地,踩过光洁的青石地砖,离我越来越远。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的阳光里,我才收回目光。
周围的师兄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方才长老所讲的内容,或是相约着去演武场切磋。
我依旧站在原地,在柱子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心中那份奇异的欢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交织在一起。
至少,明天还能再见到她。
我这样想着,也转身走出了传道殿。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我走下台阶,汇入了宗门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不远处,几位师姐正围着云舒师姐说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飘得很远。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们的方向,朝着自己那偏僻的洞府走去。
那日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并未发生什么改变,依旧是每日在传道殿、演武场、洞府之间三点一线,枯燥得如同一杯白水。
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我对晏清都的窥探,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大胆了。
传道殿内,我的目光会追随着她,从她走进殿门的那一刻,直到她离开。
我会细细地看她挽起的发髻,看她鬓边垂落的那几缕青丝,看她道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她裙摆下那双时隐时现的淡青色绣花鞋。
演武场上,当她在台上与人切磋时,我便会寻个角落,远远地看着。
她的剑法,与她的人一样,清冷、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她的身法很轻盈,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移动而翻飞,如同一朵在风中绽放的青莲。
那时候,我的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双不断变换位置的脚上。
哪怕隔着很远,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是如何灵巧地点地、腾空、回旋。
每一次落下,都悄无声息,每一次跃起,都轻若鸿毛。
在宗门的山间小径上,在藏书阁的书架之间,在清晨薄雾笼罩的湖畔,我总能“偶遇”到她。
她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有时她会静立在湖边,看着水面发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有时她会在藏书阁某个角落,捧着一本古籍,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走,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内四处行走。
而我,就像一个徘徊在她世界边缘的幽灵,默默地跟随着,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