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自始至终,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都未曾有过一丝波澜。
仿佛这世间万物,大道玄音,在她眼中,都与殿外的风声、远山的鸟鸣无异。
宗门之内,貌美的仙子并不少。
有性情活泼,笑靥如花的云舒师姐,她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师兄弟,言笑晏晏;也有温婉柔顺,待人和善的林鸢师妹,她总会耐心地为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弟子解惑。
她们的美,是生动的,是触手可及的,是能让人心生亲近之感的。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目光,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晏清都吸引。
起初我也不解,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
或许,正是因为她修炼的,是宗门至高心法——《太上忘情道》。
无情大道,斩断七情六欲,方能得证。
这意味着,在她的眼中,没有亲疏,没有远近,没有爱憎。宗主也好,长老也罢,与我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弟子,在她看来,并无任何区别。
我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她眼中的“无”。
每当想到这里,我心中便会涌起一阵奇异的欢喜。
云舒师姐的笑容,不会对我绽放;林鸢师妹的温柔,也只会给予她亲近之人。
她们的世界里,有高低,有远近,有名为“关系”的阶梯。
而我,永远都只能站在阶梯的最底端仰望。
但晏清都不同。
谁都无法走进她的世界,谁也无法拥有她。
这是一种绝对的公平。
在这份公平面前,我与那些天之骄子,与那些手握权柄的长老,站在了同一道起跑线上。
不,甚至连起跑线都没有,因为根本就没有赛道。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尽追捧的师兄们,在晏清都的眼中,与我一般无二,都不过是殿内的一粒尘埃,我就感到一种隐秘的、近乎病态的快慰。
她不属于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仿佛属于我一个人。
因为,她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所以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光明正大地,用我的双眼,一寸寸地描摹她。
我可以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看着她道袍下削瘦却挺拔的香肩,看着她那双平放在膝上、指节纤长如玉的手。
我的视线,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大胆,都要放肆。
然后,我的目光会缓缓下移,滑过她那被道袍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腰身,滑过那流水般垂落的青色裙摆。
最终,停留在裙摆之下,那若隐若现的一角。
那是一双鞋。
一双淡青色缎面的绣花鞋,鞋头用更浅一些的丝线,绣着几朵素雅的莲瓣。
鞋型小巧而精致,被她宽大的裙摆遮去了大半,只偶尔在她调整坐姿时,才会露出一抹完整的轮廓。
我知道,宗门内的女弟子,大多都会在鞋履上花些心思,或绣繁复的花鸟,或坠细小的珠玉。
可晏清都的这双鞋,却素净得过分,就如同她的人一样,除了那几朵莲瓣,再无一丝多余的装饰。
可就是这样一双简单的鞋,却牢牢地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我不知道那双鞋踩在地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那双被包裹在鞋履之中的脚,又是何等的模样。
我只是看着,贪婪地看着。
每一次她不经意的挪动,每一次鞋尖从裙摆下探出又缩回,都会让我的心跳漏掉半拍。
这成了我在枯燥的传道殿中,唯一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