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老黄的肩膀,看向那扇依然空荡荡的门,眼神逐渐涣散,焦距一点点拉长,仿佛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但……我也不等了……”
“告诉他……我不痛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的绿色波浪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拉直,发出了一声刺耳而漫长的长鸣——
“嘀——————————”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刀,划破了病房内凝固的空气。
爷爷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爆发出来,但在那之前,老黄已经轻轻俯下身,将少女依然温热的身体拥入怀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带着对父亲的诅咒堕入黑暗,而是带着一丝来自陌生人的尊严,闭上了眼睛。
而这也意味着,那个迷失在欲望迷宫里的男人,彻底失去了被原谅的可能。他被自己的女儿,在精神上,永远地、彻底地“遗弃”了。
……
同一秒。
维度之外,六号公馆。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一种奢靡到令人窒息的幽香。
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将长桌上那精美的银质餐具照得寒光闪烁。
长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只精美绝伦的银盘。盘中没有任何珍馐美味,只有一枚鹅蛋大小的结晶体。
那是一枚黑红相间的“蛋”。
黑色如深渊,红色如凝血。它在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却又妖异的光芒,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尚未平息的呐喊。
一团不可名状的浓稠黑暗,违背了光影的物理规则,从主座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活着的阴影,却又在那阴影深处裂开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黑影并没有实体的手,但那枚“灵魂蛋”却自动漂浮起来,缓缓没入那团黑暗之中。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那更像是灵魂被碾碎时的呻吟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片刻后,黑影中传来了一声满足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叹息。
“尝到了吗?”
那个声音仿佛直接在人的脑髓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这不仅仅是‘傲慢’的味道。”
黑影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在回味那绝妙的口感。
“还有一种名为‘彻底徒劳’的苦涩回甘……真是极品。”
“他以为牺牲自己能换来家人的幸福,以为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英雄。但他因为沉溺于快感,忘了带回哪怕一分钱的‘战利品’。他拼尽全力,献祭了肉体,出卖了灵魂,最终却成了杀死他女儿的帮凶。”
黑暗中,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股残忍的愉悦。
“这种‘自我感动的荒谬’,这种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果然,只有最纯粹的徒劳,才能酿出最甘甜的灵魂蜜酒。”
……
公馆的另一角。
阴暗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每一幅画里的人物眼睛似乎都在随着过路者转动。
在走廊的转角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不再是一个人,甚至很难称之为生物。
即使是最卑微的奴隶,眼中也会有疲惫或麻木的神采。但这具身体——编号3072——他的眼中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原本属于“李伟”的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Polo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统一制式的灰色麻布工装。
那布料粗糙得像是一块裹尸布,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左胸口处,深深烙印着一串焦黑的数字:No。3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