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萎缩,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皮革质感,仿佛体内的水分已经被彻底榨干。
此刻,这具干尸般的傀儡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抹布,极其小心、极其精确地擦拭着走廊边的一只青花瓷瓶。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次擦拭的力度、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程序。
曾经的李伟,是个企业的中层骨干,他最讨厌的就是“无效劳动”。他曾经无数次在会议上强调效率,强调结果。
但此刻,他正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无效劳动。
那瓷瓶明明已经一尘不染,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但他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在那早已干枯的大脑深处,在那已经被黑影吞噬殆尽的灵魂残渣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道死循环的错误指令——
“努力工作……”
“赚钱……”
“救妞妞……”
他擦得那么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如果他还需要呼吸的话。
他那双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生怕弄坏了这昂贵的花瓶。
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弄坏了要赔钱,赔了钱,就没钱给妞妞治病了。
殊不知,在这个维度的彼端,他想救的人,已经因为没钱,即将变成一捧灰烬。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这是永恒的奴役。
……
“嗒、嗒、嗒。”
清脆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精英”的自信气息。
他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训斥着电话那头的下属,语气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伟。
“我不管过程!我要的是结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男人的身边,挽着一位绝世美人。
那正是阿欣。
此刻的她,穿着那件纯白水手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清纯而又妩媚的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
两人走到拐角处。
正跪在地上擦拭花瓶底座的灰色傀儡,因为过于专注那道并不存在的灰尘,挡住了大半个过道。
精英男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像垃圾一样挡路的灰色东西,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没有选择绕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强者给弱者让路的道理。
“滚开!”
精英男猛地抬起那双锃亮昂贵的皮鞋,狠狠一脚踢在了傀儡的肋骨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枯木撞击在石头上。
傀儡单薄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像一堆散了架的积木般滑落下来。手中的抹布飞了出去,落在远处。
没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