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搬运重物、冷水浸泡、酒精麻痹,早已摧毁了她手部肌肉的精细控制力。她的手腕僵硬,手指不听使唤地轻微痉挛。
原本应该是一道流畅、飘逸、如彗星划破长夜般的弧线。
落在那神圣的画布上,却变成了一道扭曲、臃肿、断断续续的丑陋墨渍。
就像是一条肥胖的黑色鼻涕虫,爬过了一张精致绝伦的丝绸。
那一道笔触,笨拙得令人发笑,僵硬得令人作呕。
它不仅没有补全星空,反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瞬间破坏了整幅画原本那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感。
阿欣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道败笔,瞳孔剧烈震颤。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千万吨的海水瞬间压垮了她的脊梁。
脑海中那个绚烂的世界,与眼前这丑陋的现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擦掉……快擦掉……”
她慌乱地扔下画笔,抓起一块沾满松节油的抹布,发疯般地在那处败笔上擦拭。
松节油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她用力太猛,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画布,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颜料被擦花了,变成了一团污浊的灰色,甚至连底层的画布都被擦得起了毛边。
越擦越脏,越擦越乱。
那片原本纯洁的空白,此刻变成了一块无法洗净的污斑,嘲笑着她的无能。
“啊——!!”
阿欣猛地停下了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她跪倒在画架前,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头发里,用力撕扯着。
“我太笨了……我太笨了!!”
“阿若……对不起……姐姐是个废物……姐姐是个废物啊!”
泪水决堤而出,冲刷着她脸上残留的粉底。她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粗糙、红肿、甚至还带着指甲油残渣的手。
这就是现实。
无论她怎么努力模仿,无论她买多昂贵的颜料,无论她如何虔诚地跪在这里。
她只是一个低贱的陪酒女。
她的天赋平庸得令人绝望。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滑稽表演。
她不仅救不回妹妹的命,甚至连妹妹最后的遗愿,都在被她亲手毁掉。
这种绝望,比贫穷更可怕,比被领班羞辱更让她心碎。它否定了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房间里回荡着她压抑的哭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微弱下去。
极度的悲伤与酒精的残余作用,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阿欣瘫软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妹妹那张黑白遗像。冰冷的镜框贴着她滚烫的脸颊,那是她唯一能汲取的温度。
她在昏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意识却并没有陷入黑暗,反而坠入了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狂乱的梦魇之中。
梦里,依然是那幅未完成的星空。
那些星星在旋转,在燃烧,在向她呼救。
“画完我……画完我……”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那是阿若的声音,也是那幅画的灵魂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