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机械地迈动着。
周围的景色从繁华的CBD逐渐变得破败,玻璃幕墙变成了斑驳的砖墙,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阴暗的小巷。
当他回过神来时,那块闪烁着红蓝霓虹灯光的破旧招牌,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微光网咖”。
那块招牌上的“微”字坏了一半,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风中摇摇欲坠。
林宇推开那扇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红烧牛肉面以及陈旧皮革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此时此刻,却让林宇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至少这里,没有那些伪善的面具,只有赤裸裸的、廉价的快乐与逃避。
网咖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十台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沉迷而麻木的脸庞。
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赛博时代的雨声。
吧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
老黄。
他穿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地撸到了手肘处。
那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甚至显得有些强壮得过分,蜿蜒的青筋如同伏在皮肤下的古老藤蔓,透着一股与这个颓废环境极不协调的力量感。
平日里,老黄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叼着烟,看着无聊的肥皂剧。但今天,他不一样。
他坐在一台机箱发着炫目RGB光效的高性能主机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而深邃的气息。
那是造物主般的专注,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台电脑,而是一方正在被他亲手塑形的宇宙。
林宇行尸走肉般地走了过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要一瓶冰水。
他直接瘫软在了老黄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陷进了椅背里。
那种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在这个充满了烟灰和油腻的网吧里,显得是那么的滑稽,那么的讽刺。
老黄没有转头,也没有递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面前那两块巨大的曲面屏上,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雕塑般坚硬。
“被拒了?”老黄的声音低沉,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林宇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晃的吊灯,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们要的不是我,”过了许久,林宇才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他们要的是一条会签字的狗。”
老黄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发出一连串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意料之中。”老黄淡淡地说道,“土地财政的时代结束了,房地产的尸体正在腐烂,你非要往那堆腐肉里钻,闻到的自然只能是臭气。”
“那我还能去哪?”林宇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怒火,那是绝望者的哀鸣,“我是建筑师!我这辈子只会造房子!我不去工地,不去设计院,我还能去哪?难道真的要我在这里送外卖,还是去开滴滴?”
他的声音在网吧里回荡,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打游戏的年轻人侧目,但很快他们又转过头去,继续在虚拟的战场里厮杀。
在这个地方,崩溃是常态,没人会在意一个穿着西装的疯子。
“林宇,过来。”
老黄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那是传道者看见信徒时的光芒。
“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