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暴雨如注,砸在清修院破旧的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仿佛要將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洗刷乾净。
屋內烛火摇曳,將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元璋端著那碗泛著琥珀色光泽的啤酒,眼神有些发直。
酒精的麻痹作用让他紧绷了一辈子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他看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很久以前。
“自虞王和孝慈高皇后走后……你爹那日子,著实不易啊。”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王是长子朱標的长子朱雄英,那是他最疼爱的长孙;孝慈高皇后是马秀英,那是陪他从微末走到巔峰的髮妻。
这两个人的离去,像是抽走了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两根支柱。
说完这句话,朱元璋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辛辣与苦涩在喉间炸开。
朱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虞王……孝慈高皇后……”
这两个称呼,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或者一般官员敢隨意掛在嘴边的。
尤其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悲痛,那种仿佛被人剜去了心头肉般的落寞,演是演不出来的。
朱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大明朝的歷史年表。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崩逝;洪武二十五年……也就是明年,那个被朱元璋视若珍宝、大明朝最稳固的储君朱標,也將因为风寒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到时候,朱元璋將会彻底沦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那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楚,將彻底击碎他最后的温情,让他变成一个为了皇孙朱允炆拔除一切荆棘的嗜血暴君。
“这也太感同身受了吧……”朱楹在心里嘀咕。
“难道这老头真是朱元璋?”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是什么人?
那是杀伐果断、疑心病极重的洪武大帝。
他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冷宫边上?
怎么可能跟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坐在漏风的屋子里喝酒?
又怎么可能为了几口番薯叶跟自己討价还价?
大概率是哪个曾受过马皇后恩惠的老臣,或者是某个在宫里当差多年的老太监总管吧。
想到这里,朱楹决定试探一下。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酒壶,给朱元璋满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敷衍的恭维:
“老伯,您也別太替陛下操心了。”
“父皇他是千古一帝,驱除韃虏,恢復中华,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