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父皇更是勤政爱民,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这可是大明之福啊。”
这番话也就是標准的场面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挑不出错。
谁知朱元璋听了,却突然放下筷子,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凑近朱楹,脸上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甚至有点贱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嘿,小子,少跟咱来这套虚的。”
“你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你那狠心的爹呢,这时候装什么孝子贤孙?”
朱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那种市井无赖般的狡黠与刚才的悲情判若两人,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您……到底是谁啊?”朱楹终於忍不住问道,目光紧紧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这宫里规矩森严,能隨意出入冷宫,还能对我父皇的事儿知道得这么清楚,您该不会真的是……”
“是什么?”朱元璋眉毛一挑,打断了他。
“是哪个衙门的重臣吧?”朱楹试探著补全了后半句。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中带著几分掩饰。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
“”咱確实是朝中的重臣,具体的嘛……咱是管这一片儿治安的,跟陛下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太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再说了,就算咱告诉你真名又怎样?”
“你看看你现在这处境,身为冷宫皇子,连几个奴才都能骑在你头上拉屎。”
“咱若是真是陛下,看到这副光景,怕是早就气得把你这窝囊废给废了!”
这一番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属实,精准地戳中了朱楹目前的尷尬处境。
朱楹闻言,自嘲地笑了笑,心中的疑虑反而消散了几分。
是啊,如果这老头真是朱元璋,看到皇子被太监欺负,按照他的暴脾气,这会儿这十个太监估计皮都被剥下来填草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老头能忍住不动手,说明他虽然地位高,但还没高到能隨意处置宫人的地步。
“得,您说得对,我是窝囊废。”朱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此时已是戌时三刻,宫门快要下钥了。
“老伯,这天也不早了,雨虽然还在下,但您要是再不走,宫门一关,您可就真得在我这破庙里打地铺了。”朱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逐客之意非常明显。
朱元璋却屁股沉得像灌了铅,赖在板凳上纹丝不动。
“急什么?咱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了,这雨下这么大,你想淋死咱这把老骨头啊?”
“不是我急,是规矩急。”朱楹无奈地嘆了口气。
“您老人家位高权重,自然不怕。”
“我这冷宫本来就敏感,万一被人看见我这深更半夜留宿外男,哪怕是个老头,传到父皇耳朵里,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提自己,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威胁道:
“嘿!你小子还知道怕?”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父皇?”
“切。”
朱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屑。
“您快去告吧。我都怀疑父皇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们兄弟二十多个,我排老二十二,那就是个凑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