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日理万机,哪有空记得我这个种地的儿子?”
“……”
朱元璋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就在刚才,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竟然真的想不起来这个儿子的生母是谁,更想不起来这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
在他的印象里,这就是个透明人,若不是今天这遭误打误撞,恐怕直到这孩子老死冷宫,他都不一定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这种被儿子说中痛处的感觉让朱元璋有些恼羞成怒。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嘴里嘟囔著,“走就走,谁稀罕赖在你这破地方。”
此时,小八正好抱著一把旧油纸伞和一篮子洗乾净的番薯叶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您吩咐给老伯准备的。”小八怯生生地说道。
朱元璋看了一眼那湿漉漉的番薯叶,眉头一皱,嫌弃道:“就这么拿著?连个篮子都不给?”
“这也太寒磣了吧?”
“这汤汤水水的弄咱一身怎么办?”
朱楹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就要去抢那把番薯叶:“嘿!您还挑三拣四上了?”
“不要拉倒!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种的,我自己还捨不得吃呢!”
“哎哎哎!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將那一捆番薯叶抢了过来,死死地护在怀里,像个护食的老母鸡。
他也不嫌脏了,直接揣进宽大的袖袍里,顺手抄起那把破油纸伞。
“真是个小气鬼!越有钱越抠门,越穷越小气!走了!”
说完,他生怕朱楹反悔似的,撑开伞一头扎进了雨幕中,脚步竟然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朱楹站在门口,借著微弱的烛光,看著那个有些佝僂却依然宽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雨水打在破旧的油纸伞上,溅起一圈圈水雾。
“小八。”朱楹忽然开口。
“殿下,奴婢在。”
“你说……我和那老头,长得像吗?”
小八歪著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像。”
“老伯脸黑,鬍子拉碴的,凶得很。”
“殿下您白净,又好看,一点都不像。”
“呵……”
朱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也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明天子,一个是烂泥里的冷宫皇子。”
“他怎么会来这鬼地方呢。”
他摇了摇头,彻底打消了心中那一丝荒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