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詔狱。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排泄物发酵的恶臭,以及陈年霉菌的湿气。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的鬼影,偶尔还会响起的皮鞭声和烙铁烫入皮肉的滋滋声。
最深处的一间大牢內。
“吕氏!你这个贱妇!”
一个披头散髮的中年男人,双手抓著木柵栏,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被鞭子抽成了一条条破布,鲜血淋漓,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恨意比这刑具还要锋利。
“我们吕家几代人的基业,全毁在你手里了!你为了你那个儿子,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
“若是能活著出去,我定要生啖汝肉,渴饮汝血!”
旁边的刑架上,一个妇人正在受刑,听到这话,也跟著悽厉地哭喊起来。
“姑母……姑母你害惨了我们啊……我的孩子才三岁……也被抓进来了……你心怎么这么狠啊!”
面对族人的咒骂和哀嚎,被绑在正中央石柱下的吕氏,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她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烁著癲狂的光芒。
“骂吧,尽情地骂吧。”
吕氏猛地甩了一下头,將嘴角的血沫子甩出去,眼神中满是不屑与疯狂。
“是朱家要杀你们,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想给我的允炆铺路,我只是想除掉那个短命鬼朱標!”
“你们这群废物,平日里仗著我的势作威作福,现在这点苦都受不了?死了也是活该!”
这一番话,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烈火里。
“畜生!你这个畜生!”
“我当初就该在你出生时掐死你!”
吕家的族人们彻底疯了,他们挣扎著,咆哮著,恨不得衝上去撕烂那张还在诡辩的嘴。
就在这群情激奋、咒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时候。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素净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枚温润的玉佩,手里拿著一卷明黄色的捲轴。
在这污秽不堪的詔狱里,他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显得格格不入。
是皇三孙,朱允熥。
“都安静。”
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惨叫的吕家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几个正在行刑的锦衣卫立刻停手,恭敬地跪下行礼。
“参见三皇孙殿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