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还是弯的,脚步有些虚浮,那根繫著眼镜的绳子在耳边晃荡。
“站住。”
高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贵人还有何吩咐?”
“若是让你写帐,你能写吗?”
“能。”
“若是让你算这北平城的家底,你能算吗?”
“能。”
男人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这有什么用?”
“我没有功名,没有官身。”
“我写的帐,没人认。我算的数,没人听。”
“在这北平城,我就是个扛煤的。”
高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那是合珅给的,面额不大,五十两。
他两根手指夹著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如果我要买这北平城的命呢?”
男人的视线落在银票上。
那张薄薄的纸片,在油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是他扛一辈子煤也挣不到的钱。
但他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看著高阳。
“买命?”
男人笑了,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贵人说笑了。”
“这北平城的命,在皇上手里,在首辅手里,在那些个大帅手里。”
“您买不起。”
“我买得起。”
高阳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高阳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煤灰味和餿味。
“我不买那些大人物的命。”
高阳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