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的,是这胡同里,这地下室里,这锅炉房边上。”
“那些和你一样,被剥了皮、抽了骨、堵死了路的『贱种的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想干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把那层焊死在你们身上的皮,给扒下来。”
高阳盯著男人的眼睛。
“怎么扒?”
“用刀扒,用火烧,用血洗。”
高阳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爷爷磕头磕死了,你读书读废了。”
“既然磕头没用,读书也没用。”
“那为什么不试试,把桌子掀了?”
男人死死地盯著高阳。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恐惧,也是一种在绝望中被点燃的疯狂。
“你是……造反的?”
“我是来要帐的。”
高阳纠正道。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银票。
“这五十两,不是施捨。”
“是定金。”
“我要你带路。”
“带我去看看这光鲜亮丽的北平城下面,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带我去见见那些和你一样,读过书、懂技术,却只能去扛大包的人。”
男人看著那张银票。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
猛地抓起。
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几乎要把那张银票揉碎在掌心里。
“好。”
男人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迴避高阳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一团死灰被吹散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