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气运的分散,动摇的是眼下九洲形势的根基,未来史书必然要大书特书,不论始作俑者还是动手行此事之人都会留下姓名。
那书上会写末代人皇的罪状,自然也会写站在金色巨树下背著手绕圈的男人。
虽然眼下皇都管事的几位都默许甚至支持了他的行为,但没人会替他这么做的,也不会替他解释,因为给天下人遮阴的大树倒了,握著刀的不论有什么理由,都是罪人。
这搞不好会成什么样子。
唐真就是握著刀且离树最近的人,他没有撒手,也没有解释,他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史书,他甚至不会去想,未来天下万类为气运起爭端,会有多少生灵因此消散。
在別人嘴里成什么样子,又与他何干呢?
“你们若是有事忙,大可离去,不必陪我了。”他看著金色巨树,开口道。
“好。”长发男起身行礼,隨后弯腰,对著姜甲偏头示意。
姜甲愣了愣,便伸出胳膊,长发男伸手抓住,然后背著他起身走向皇贵妃宫的外面。
二人走出坍塌一大半的黑石宫殿,姜甲垂著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能去哪里。
长发男却忽然开口了。
“抱歉,你別怨我,此事迫不得已。”
“没事。”姜甲低声道:“我虽算不得同谋,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帮凶,能活著已经是侥倖了,此事还要谢谢你不杀之恩。”
长发男不再开口,只是点头。
二人今日已经经歷了太多,都有些麻木,到如今愤恨也说不上,惊怒也提不起,一场大火烧了池塘,与池底的两只小鱼儿又有什么关係呢?
烧乾了无非死而已,烧不干也不会活的更好。
“龙场是怎么想的?”长发男忽然问。
“不清楚,但那位大人一直是以妖族自居的,龙场里本就和棋盘山一样有不少妖修。只不过不入学籍,而在那位大人座下修行。”姜甲低声答道。
“合理,毕竟那位和长公主不同,他不是。。天生的,所以难免对修炼的妖族抱有同理心。”
长发男长嘆一口气,隨后道:“我一会儿要前往前线,你要去哪?我送送你。”
“送去我大哥的府邸吧。”姜甲低声道:“我想看看我究竟死了哪位哥哥。”
长发男侧过脸看了看背上的姜甲,少年还很年轻,即便他有些黝黑,但此时眉目间却已经流露出了大人才有的摺叠好的哀伤。
二人走出皇宫,逆著撤退的人流穿过颇有些混乱的街道,逐渐靠近太子府的方向,眼前的人便愈发多了起来,修士、文士、兵卒忙忙乱乱的,他们走在其中毫不起眼。
一直到太子府百丈,才被森严的守卫拦阻。
“何人!未经传唤或令牌不得靠近太子府!否则格杀勿论!”卫兵高声叫道,上弦的弩箭毫不犹豫的对准了二人的胸口。
姜甲拍了拍长发男的肩膀,自己缓缓下地,借著对方的搀扶开口道:“三皇子姜甲,要见家兄。”
卫兵们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遍体鳞伤之人竟然是三皇子,立刻有人跑去通报,同时有军医和文士上前查看。
忙乱里,姜甲只是低著头乖巧的配合。
又过了一会,通报的人跑了回来,他还带著一位大儒,大儒上前搭了搭姜甲的手腕,確定对方不是妖族化形或者幻觉,这才让人扶著姜甲进府。
眼下的太子府简直就是一个铁桶,里里外外几乎是皇都最精锐的力量,带刀的兵甲三步一个,文士道士几乎在每面砖头上刻下一道道防御符文,姜甲甚至在院子里看到了不知从哪卸下来的几顶巨大的守城用的弓弩,上面的阵法熠熠生辉。
闯过一层层防守和检测,他终於到达了太子府的核心区域,这里更是人满为患,文官武將齐聚一堂,大家围绕著守城、粮草、撤退各自不同的安排討论著,真是热闹啊。
堂堂兵部尚书,在此也只能分到一张小桌子,主管后勤,毕竟他打仗並不在行。
又往里走了几步,推开大堂的门,姜甲见到了如今真正主持皇都事务的那几个人。
姜贏背对著大门拄著桌子看著沙盘,左相右相分列两侧不断开口,南寧郡主元永洁安静的站立,不时会提供些关於妖族修为和站力的判断,还有一人气定神閒的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只有姜贏开口问,才会作答。
那似乎是。。。清水书院的书生,但穿著一件粉色的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