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钱货两讫、互不侵犯底线上,很少有人敢轻易越界。
言斐需要的就是这种短暂的、基於利益的“安全”。
他在那间充斥著霉味和隔壁隱约呻吟声的房间里,安然休息、换药,调整状態。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凌晨。
代理人已经等在码头一个不起眼的货柜阴影里。
看到言斐出现,他压低声音道:
“兄弟,最近海上风向不对,查得特別严,巡逻艇和临时检查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上船后切记老实待在底舱,少露面,別生事,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应你下船。”
“嗯。”
言斐应了一声,声音粗嘎沙哑,与他此刻的外貌完全匹配。
寸头,黑黄粗糙的皮肤,脸上两道狰狞的烧伤疤痕,背微微佝僂,眼神阴鬱。
他从头到脚,都像一个被生活摧残、在底层挣扎求存的中年男人。
即使是跟他共事了几年的同事站在面前,恐怕也难以將这落魄的形象与那位清冷矜贵的言斐博士联繫起来。
言斐將自己的外貌彻头彻尾地改了一遍。
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面对的追捕者经验丰富,观察力敏锐。
他必须让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走路的步伐、手臂摆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频率,都要完全贴合这个虚构的身份。
在代理人的示意下,他迅速登上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中型货船。
船上光线昏暗,水手们沉默地忙碌著,对登船的“货物”视若无睹。
和言斐一同被带上船的,还有另外四个同样目的不明、神色各异的男人。
他们被统一带到了船舱底部一间狭窄、潮湿、散发著机油和汗臭味的储物室改成的临时住所。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就待这儿。吃喝会有人送来,没事別出来瞎晃。”
一个脸上带疤的水手冷冷丟下一句话,锁上了舱门。
底舱狭窄,空气混浊。
能通过这种渠道、支付高昂费用出海的人,多半身负秘密或麻烦,甚至可能背负著人命。
因此,同舱的五人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距离。
登船后只是用目光快速而警惕地扫过彼此,评估著潜在的威胁。
隨后便各自在有限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安顿下来,沉默如同磐石。
舱內只剩下引擎单调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言斐选了个最靠里、光线最暗的角落。
他休息了一会,借著去卫生间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將腿上厚厚的绷带解开。
伤口暴露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景象堪称可怖。
为了阻止溃烂蔓延,之前老疤处理时剜掉了周围大片的腐肉。
此刻尚未长合,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可见肉的坑洞,边缘的皮肉呈现暗红色,微微渗著组织液。
脑海中,001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数据流都紊乱了一瞬。
它不敢看那伤口。
言斐却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动作稳定地从怀里掏出老疤给的油纸药包,仔细將新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妥当。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