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敌机太多了。
他们有备而来,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持续俯衝、扫射、投弹。
一架“食雀鹰”以近乎自杀的角度贴著桅杆掠过,机翼下的航弹脱鉤,笔直坠向舰岛侧方的密集防空阵地。
“左舷!规避——!”
嘶喊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
火光吞噬了那处炮位,碎片和人体残骸被拋向空中,又雨点般落下。
甲板下的舱室同样惨烈。
通道里灯光忽明忽灭,破损的管道喷出灼热的蒸汽,海水从被炸弹撕裂的船壳裂缝中汹涌灌入。
消防队员抱著消防水管和堵漏器材。
在摇晃、倾斜、满是积水和障碍的通道中狂奔、摔倒、再爬起来。
他们的喊声混杂在轮机舱蒸汽泄漏的尖啸、船体结构受创的呻吟,以及无处不在的爆炸闷响里。
“b-32舱室进水!需要支援!”
“医疗兵!三號轮机通道有重伤员!”
“堵住左舷那个破口!快!不然整层都要淹了!”
新兵们第一次上战场没有经验,还没打就损失了不少人。
剩下还能活动的人被安排到各个地方帮忙。
“看到言斐和顾见川了吗?!”
方季青在混乱奔逃、嘶吼的人群中扯著嗓子大喊。
“没有!”
不知是谁仓促地回了一声。
“操!”
方季青低骂一句,扭头就朝医疗室的方向衝去。
医护室里早已人满为患。
临时铺开的地垫上躺满了伤员,鲜血浸透军服和绷带,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声充斥著狭窄的空间。
医护兵脸上、手上都是血,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止血、包扎、注射吗啡,目光中只剩下专业性的麻木与搏命般的专注。
他刚挤到门口,就被一个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医生猛地抓住胳膊。
“你!过来帮我按住他的大腿!血止不住他马上就不行了!”
方季青在军校学过急救。
但眼前这景象——血肉模糊的伤口,汩汩涌出的鲜血,伤员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仍然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扑跪下去,双手死死压住士兵大腿根那处可怕的撕裂伤。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手套,顺著指缝不断涌出,怎么也按不住。
“按不住!血还在流!怎么办?!”
他抬头吼道,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用你全身的力气压住!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