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吼回来。
同时將一针吗啡推入伤员手臂,紧接著拿起镊子,毫不犹豫地探向伤口深处。
那里,一片狰狞的弹片紧挨著动脉。
镊子触碰的瞬间,昏迷中的士兵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兄弟!挺住!別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方季青几乎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牙关紧咬,手臂肌肉绷得发痛,才能勉强控制住那濒死般的挣扎。
血,还是热的,粘稠的,带著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时间在血腥中粘滯、拉长。
方季青能感觉到手下躯体的抽搐从剧烈变得微弱,那士兵的脸在昏暗晃动的应急灯下,迅速褪成一种濒死的蜡黄。
医生的镊子在血肉中艰难地探寻、夹紧,猛地一扯——
“噹啷。”
一块边缘扭曲、沾满血泥的金属碎片被扔进旁边的托盘,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同时,一股滚烫的血泉猛地从伤口深处飆出,溅了方季青一脸。
“动脉破了!止血钳!快!”
医生的声音变了调。
旁边的医护兵递上器械。
方季青看著医生的手伸进血泊,用止血钳死死咬住那根破裂的血管。
感觉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
血,终於缓了下来,变成一股股缓慢的渗流。
“纱布!加压包扎!”
医生头也不抬地命令。
方季青机械地接过递来的厚厚纱布,一层层压上去,用绷带死死缠紧。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打不成结。
“下一个!”
医生甚至没看那士兵是否还有呼吸,湿漉漉的手在满是血污的白大褂上抹了一把,脚步转向走廊里下一个被抬进来的躯体。
方季青瘫坐在满是血水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铁壁,大口喘著气。
脸上温热的血开始变冷,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浸透鲜血、不住颤抖的手,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惨叫、指令和远处沉闷的爆炸。
言斐。
顾见川。
你们到底在哪儿?
舰桥指挥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上校如同钢钉般站在海图桌前,脸色铁青。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混乱的匯报、求援和干扰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