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进琴房,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槐诗偶尔偷看艾晴的侧脸——专注时眉目清冷,长发垂肩,像一幅安静的画。
那年,他们去谭城参加全国青少年音乐比赛。
艾婷开车,艾晴副驾,槐诗后座抱着大提琴。
归程下大雨,高速湿滑。
一辆货车突然变道,艾素兰急转方向盘,车子失控撞上护栏。
剧烈冲击中,槐诗本能扑向前排,用身体死死护住艾晴和艾婷。大提琴箱重重砸在他肩上,他咬牙没松手。
在昏迷前,他拼尽全力地将她们从受损的车总拖了出来,躲过了后续车的燃爆。
醒来时他在医院。艾婷只是轻微脑震荡,艾晴……双腿被卡在变形的前座,神经严重受损。
医生的话很残酷:感受器几乎完全毁坏,效应器却保留了大半。
她还能控制腿部肌肉,却几乎感受不到触觉和痛觉。
走路会因缺乏反馈而极度不协调,一旦二次损伤,可能彻底瘫痪。
“最好的办法,是尽量不要下地。”医生叹息,“用轮椅,长期康复,或许还有机会重新站立。”
艾素兰当场红了眼,握着艾晴的手颤抖。
艾晴没有哭。她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出院后,家里装了电梯,一楼改成无障碍空间。艾晴的琴搬到一楼,她坐在轮椅上,仍能拉琴,只是再也不能站着演出。
槐诗的伤也渐渐痊愈,肩膀留下一道疤。他每天推着艾晴去康复中心,陪她做那些单调而痛苦的训练。
艾素兰想请护工,艾晴拒绝了,大抵是不喜欢和外人接触,她自从腿受伤后就这样了。
她有些孤僻,或许早就有,只是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更冷了。
出院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慢板,安静,却带着隐秘的张力。
艾晴拒绝了护工,也拒绝了艾素兰过多地介入。
她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一切:轮椅转得极稳,手臂力量练得比从前更强。
每天康复回来,她会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动作缓慢却从不求助。
槐诗想帮忙,她只淡淡一句:“不用。”
但槐诗还是每天推她去康复中心,陪她做完所有项目,再推她回家。
路上他们很少说话,偶尔聊几句曲子,或者天气。
艾晴的目光常落在窗外,槐诗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侧脸、脖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
晚上合奏成了他们最长的独处时间。
艾素兰渐渐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他们,自己早早上楼休息。
琴房灯光昏黄,弦音低回。
拉完一首,艾晴会轻轻放下小提琴,槐诗帮她把琴盒盖好。
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像没察觉,却谁也没急着抽开手。
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空气里开始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悄然升温。
不是热烈的表白,也不是刻意的亲近,只是距离一点点被拉近——槐诗帮她调整轮椅的高度时,会多停留几秒;艾晴伸手拿高处的乐谱时,槐诗会自然地替她取下。
目光相遇时,艾晴不再立刻移开,而是安静地看他一会儿。
槐诗十五岁,身体里第一次有了明确而强烈的渴望。
他夜里常常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艾晴的影子——她坐在轮椅上时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曲线,纤细、白皙,却再也感觉不到温度。
某个冬夜,合奏结束后,外面又下起了雪。艾晴把小提琴放好,这是准备休息的意思。
槐诗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忽然向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