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指令被按在心里,原本字字泣血的自我诘问有些模糊,青年只是低着头,发丝微垂,指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
一切回到原点。
当年的销烟味粘稠,死亡舔舐着皮肤,那孩子的血顺着缝隙流到了他和洛雨的脚边。
他伸出手,他把那孩子揽在怀里,可是他也同样渺小,面对那些撕裂夜空的炮火,除了用单薄臂弯护住怀里的生命,除了重复几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的安慰,他无能为力。
洛雨站在他们身后,那个屏障维护住了太多东西。
所以他看到那份调令的时候,才毅然决然地决定服从,听令,离开。
再未回头。
情报工作,一个最适合他的工作,相较于那些无差别屠杀的子弹和炮火,他的能力面对『人』,有用得多。
当他把那颤抖的身影抱进怀里,当他面不改色地将那个枪伤归咎于敌人,当执行完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或许也没有如此不堪。
青年眨眨眼,那片白茫的雪地中,火苗微弱地蹿动。
洛洛溪长大成年了,就在昨天,那孩子———或许已经不能再叫他『孩子』了———他拿着那些资料,跟着他分析事情走向,然后,严肃认真地说:
“宫野明美和桐生晴你都不用担心,你专心处理你的事情。”
唇角的笑意带了些暖,寒意被驱散一角。
当问题找不到答案,那就先走,接着走,按照他们曾经做的那样。脚下的路泥泞而扭曲,那也得接着继续———不能回头。
清晰的审判再一次浮现在耳畔,这一次,他不再辩解,也不再躲避。
罪行,傲慢,自私,虚伪,自我解脱,令人反感的个人英雄主义。
他在心里,将它们一一拿起,端详,然后———全部应下。
好。
那就这样。
对不起。
不再与自己争辩那个『为了什么』,动机永远混杂不清,初衷已经在混乱中染上杂色。但路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下去。
走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如果还有那一天?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卡在心间。
又不是在演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戏码,这么明显的flag是想干什么,整得他真的快死了一样。
莫名好笑的念头。
就这样吧。
他轻叹一口气,身上早已经轻松了不少。
手上的又一颗星星折叠好,被放在一边。
它们不会引路,但是它们在这里。
就像那些一个又一个,存在过又离开的人。
他抽出下一张星星纸,一步,一步。
折叠着无法称量的重量。
折叠着无人接收的星光。
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