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青年挑了下眉:“琴酒带进来的?”
“你竟然不知道?”百加得看着苏格兰的眼神突然带着点讶异,话头一转,幸灾乐祸地分享起组织的八卦,“一个天大的篓子,亲手抓进来的人竟然是条子派出来的卧底,真是笑死人了。”
他啧啧嘴:“按照琴酒的性格,不该是当场格杀,或者扔进审讯室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挫骨扬灰吗?可你瞧现在,珀洛塞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能接任务,还能跟我们在这儿耍威风。”
“所以琴酒才不杀他,你们真当琴酒惜才?”普莱恩接过话,刻薄道,“为了面子而已。”
“组织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琴酒的笑话———天天处决别人手下的叛徒,结果自己带回条警犬。多少人就盼着他暴怒之下亲手宰了珀洛塞可,那样琴酒失察和无能的标签可就死死钉在他身上,朗姆大人那边恐怕更有的说。”
苏格兰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百加得默契地接上,“然后琴酒把人抓了回来,没杀,那个条子也还真是配合,看着像是骨头硬,不甘心,实际上呢?马上就往地上一跪,让杀同僚就杀同僚,杀得比谁都利索。这出戏演给谁看?不就是演给那些等着抓把柄的人看吗?”
“琴酒这一手高着呢,”普莱恩甚至带上了点欣赏的意思,“他不杀,反而重用。把一条本该被处决的警犬,硬生生拧成了自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哪怕是警方精心驯出来的钉子,落在他手上,他也能踩断对方的脊梁,让他反过来为了他琴酒效力,这份掌控力,不比单单杀个人更有说服力?”
“什么公开呛声,什么不服管教,我看都是算计好的。珀洛塞可表现得越疯,越不可控,越显得他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不如此,反而越能证明琴酒驯服他的难度和成果。”
百加得咧嘴一笑,反倒是摇摇头:“不过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而已,毕竟他都那样了,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们说,”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个什么,语气突然带上了点煽动性,“要是这时候,朗姆大人觉得这条疯狗还有点用,私下给他丢块更香的骨头,你们猜,这条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的狗,会不会立马调转枪口,反身扑上去,把他现在的主子给咬死?”
周围的人闻言,又是一阵充满玩味的哄笑。
“原来是这样…”苏格兰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又适时地打断了这逐渐偏离的议论,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有任务。”
百加得再一次瞄了一眼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格兰,冷笑一声,算是对对方言论的默认。
人群散开,苏格兰先一步背上了琴包走出训练室,将身后的蜚语流言尽数甩在身后。
一直主导着整个对话的百加得和普莱恩对视一眼,刻意走在了人群最末。
普莱恩看了一眼最前方那个带着蓝色兜帽的身影,低声问:“如何?”
百加得依旧是那副带着恶意的样子,他摇摇头,答道:“无趣,试探不出什么东西,反应很正常,就是看不惯珀洛塞可那疯样,觉得不可靠。看不出他和珀洛塞可到底还有什么别的牵扯。”
“意料之中,”普莱恩拿出了通讯设备,发送了几条消息,“我把刚刚的情况和珀洛塞可那边的表现,如实向朗姆大人汇报。”
“至于苏格兰…”他一顿,“应该没什么问题,先不用盯得太紧。”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脚步一前一后错开,走在最前方的苏格兰却微微蹙了下眉,又迅速恢复那张不再出错的面容。
那双溢满了疲惫的黑瞳,询问遗言的轻言细语,干净利落的手段,最后那一枪决绝的立威和挑衅。
太矛盾了。
他抬起头,看向据点的走廊尽头,耳边只有回荡着的脚步声,无力和愧疚又旋即撞上梳理不通的逻辑。
当一切都无能为力,就只能先面对面前的任务。
而夜色的另外一端,安全屋没有开灯,房间被压抑的黑笼罩。
装着纸星星的玻璃瓶碎裂在地,数枚银蓝色的纸星星散落在晕倒在地面的竹取无尘的手边。
青年半蜷着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把手割裂开了细小的伤口,黑发散乱,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嘴角残留着因为精神力耗尽而呛咳出的血迹。
身后的房门被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