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是洛景诚。
数年的沉郁不得志似乎并未让他看起来太狼狈,反而磨去了几分曾在京城养出的骄矜。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鹰隼般,直直射向高座之上的洛景澈。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便是明月朗。
刹那间,整个大殿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丝竹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都聚焦在了那个三年未归的镇国将军身上。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并未披甲。三年的边关岁月使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更像是被边塞风雪打磨过的岩石,棱角分明,不带丝毫暖意。
那双曾经映着烛火、藏着星子的眼睛,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般波澜不惊。
洛景澈瞳孔紧缩。
他们二人并肩在大殿中央站定,洛景澈握着酒杯的手指却越来越紧。
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他临死前的那一幕。
他就是这么不甘却又无力地看着二人的冷眼旁观,直到眼前模糊一片,慢慢失去生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酒杯的边沿已深深陷入掌心,洛景澈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强装的镇定。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碎了他此刻略有失态的面孔。
明月朗的目光穿越重重人影,平静地、甚至是有些漠然地,落在了高位的洛景澈身上。
和明月朗隔着三年的时光对视上,洛景澈被他那有些冷却又直接的目光惊得回了神,嘴角极为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洛景诚率先打破僵局,笑着行礼道:“臣弟来迟,皇兄莫怪。”
明月朗垂下了眼。他依照臣礼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陛下。”
仅仅两个字,再无他言。
洛景澈放下酒杯,溢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南芜王,明将军,”
他的声音透过寂静的大殿,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远道而来,辛苦了。入席吧。”
他没有指出他们为何会迟来一步,也不曾过问为何两人会同行而来。
丝竹声重新响起,歌舞再续,殿内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松。
窃窃私语声在席间弥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二人以及高座上始终保持着完美仪态的年轻帝王身上。
洛景澈依旧谈笑风生,与近臣举杯,过问地方政事,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有始终侍立在他身侧的安顺看到了陛下置于桌下的那只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洛景澈饮下的每一杯酒都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惹得他愈发头痛。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稍缓。接了好几杯大臣的敬酒,洛景澈逐渐感觉到脑中仿佛有一记重锤狂敲不止。他隐忍再三,还是将手抵在了额头上稍缓了片刻。
安顺注意到,上前附耳问道:“……陛下,是不是又头痛了?”
洛景澈低声应道:“还好。”
他刚说完,却觉得脑中嗡鸣声更甚,只得无奈接着道:“……也不太好。”
安顺皱了皱眉:“陛下今日本就劳累了一天,先离席去歇息吧,这里有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