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地脉封印后的第七日,许负和明镜回到洛阳。进城时,他们发现城防比往日森严数倍,进出需经三道盘查。“西境有变。”银羽在城门处等候,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伯益大人遇刺,伤及肺腑,至今昏迷。”许负心头一沉:“何时的事?”“八日前。”银羽说,“女艾护送伯益大人正往洛阳赶,三日后到。但西境七个部落已经集结兵力,号称要为伯益大人讨公道。他们怀疑是殿下下的手。”“真是启做的?”“不像。”晓棠从一旁走来,“殿下这八日一直在宫中处理政务,没有异常调动。倒是梁东的禁军暗中出城两次,方向是西境。”明镜问:“戎桀那边呢?”“冀州地脉封印后,戎桀率军退回冀州城,暂无动静。”晓棠说,“但他派使者来了洛阳,要求参加‘甘地会盟’。”许负皱眉:“什么会盟?”“陛下昨日苏醒,下旨要在甘地举行诸侯会盟。”银羽说,“名义上是商讨治水大计,实则是要诸侯表态,支持启殿下继位。”“伯益知道吗?”“诏书发出时,伯益大人还在遇刺昏迷中。”许负加快脚步:“去见陛下。”皇宫,禹的寝宫。禹坐在榻上,面色蜡黄,但眼神清明。启、老太史令、于师傅、章亥等人都在。许负进来时,众人停止交谈。“许负大人回来了。”禹说,“冀州之事如何?”“地脉已封,戎桀退兵。”许负简略汇报,“但戎桀要求参加甘地会盟。”“准了。”禹说,“会盟本就要诸侯共商。多他一个不多。”启开口:“父王,儿臣以为会盟不宜过早。伯益大人重伤,西境不稳,此时会盟恐生变故。”“正因西境不稳,才要会盟。”禹说,“诸侯齐聚,当众定下名分,可绝某些人的心思。”“若有人不服呢?”“那就当场解决。”禹的语气很淡,但话里的分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许负问:“会盟定在何时?”“十日后,甘地。”禹说,“许负,你持玉玦参会,代表舜帝一脉。明镜将军护卫左右。”“臣领旨。”禹又看向启:“你准备一下,会盟时要诸侯签字画押,承认你为储君,三年后正式继位。”“若有人不签呢?”“那便是不臣。”禹说,“不臣者,天下共讨之。”启躬身:“儿臣明白。”众人退出后,禹单独留下许负。“冀州封印,玉玦可有损?”“未有。”许负说,“但玉玦中的舜帝残念似乎更弱了。封印地脉消耗了部分力量。”“这是好事。”禹说,“舜帝已逝,他的力量本就不该过多干预现世。”许负沉默片刻,问:“陛下真要在此时会盟?伯益大人昏迷,西境诸侯必生怨气。”“就是要他们怨。”禹说,“怨而不发,才是隐患。让他们在会盟上闹出来,一并解决。”“若闹得太大,不可收拾呢?”“那就打。”禹说,“天下分合,本就要经历战火。朕时日无多,不能把乱局留给后人。”他看着许负:“许负,你记住:舜帝之道,在仁德;但乱世之道,在决断。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许负行礼退出,走出寝宫时,她感到怀中玉玦微微发烫。仿佛在预警。三日后,女艾护送伯益抵京。伯益躺在马车里,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太医诊断后摇头:“箭伤入肺,毒已侵入心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启亲自来探视,命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查清是谁下的手吗?”启问女艾。女艾摇头:“刺客当场自尽,身上无标识。但所用箭矢是军制,弩机是工部三年前打造的样式。”“三年前……”启沉吟,“那时工部由太宰管辖。”“太宰已死,线索断了。”启看着昏迷的伯益:“好好照顾他。会盟在即,他若能醒来参会最好。”“殿下希望他参会?”“希望。”启说,“他在,西境诸侯才会来。他不在,那些人怕是不敢来。”女艾眼神复杂:“殿下不怕他们闹事?”“怕,但必须面对。”启说,“你去准备吧,会盟时你陪伯益同去。”启离开后,女艾坐在伯益床边,低声说:“大人,您真醒不了吗?”伯益的眼皮忽然动了动。女艾一惊,凑近细看。伯益缓缓睁眼,声音微弱:“水……”女艾急忙喂水,伯益喝了几口,喘息着问:“这是……哪儿?”“洛阳,皇宫。”“会盟……是真的?”“真的。十日后,甘地。”伯益闭眼,良久说:“扶我起来。”女艾扶他坐起。伯益问:“西境……来了多少人?”“七个部落首领都来了,各带三百亲卫。总共两千余人,驻扎在甘地以西十里。”,!“戎桀呢?”“冀州军五千,驻扎在北面。”“启呢?”“禁军八千,已先期抵达甘地布防。”伯益苦笑:“这是会盟,还是列阵?”“陛下要诸侯当众表态,支持启殿下。”女艾说,“大人,您若参会,该如何表态?”伯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忽然问:“许负大人回来了吗?”“回来了。她持玉玦参会。”“好……”伯益说,“扶我躺下。会盟前,我要见许负。”当夜,许负秘密来到伯益住处。伯益靠在榻上,气色比白天好些,但说话仍吃力。“许负大人……玉玦可全?”“全。”“舜帝残念……可还能现世?”许负摇头:“封印冀州地脉消耗太大,短期内不能了。”伯益沉默片刻,说:“会盟时,若启逼诸侯签字,西境那些首领不会从。他们敬我,是因我制衡启。若我表态支持启,他们会视我为叛徒。”“你打算如何?”“我不表态。”伯益说,“我重伤未愈,可借口神志不清,避而不答。”“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能避一时是一时。”伯益看着她,“许负大人,我只求你一事:若会盟破裂,战端开启,请护住西境百姓。他们是无辜的。”许负问:“你认为一定会打?”“一定会。”伯益说,“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他要借会盟之名,清除异己。西境诸侯就是最大的异己。”“那你呢?你也是异己。”“我是。”伯益苦笑,“所以我才会遇刺。那一箭,本就是要我命的。”“你知道是谁?”“不知道,但不重要。”伯益说,“重要的是,我若死了,西境必反;我若活着,西境诸侯就有顾忌,所以我现在不能死。”许负起身:“会盟时,我会在你身边。玉玦虽不能唤舜帝,但护你一人周全,应该可以。”“多谢。”许负走到门口,又回头:“伯益,若天下真要乱,你会选择站在哪边?”伯益闭目:“我哪边都不站。我只站百姓那边。”甘地,位于洛阳西南五十里,是一片开阔平原,历代诸侯会盟多在此地。会盟前夜,各路诸侯陆续抵达。西境七个部落扎营在西侧,冀州军在北侧,东境诸侯随梁东在南侧,中小诸侯散落各处。中央大帐由禁军守卫,启已先期入驻。许负和明镜、银羽、晓棠在营地外围观察。明镜指着西境营地:“七个部落首领今日聚了三次,密谈良久。看情形,他们已有共识。”“什么共识?”“要么逼启放弃储君之位,要么开战。”许负看向北面:“戎桀呢?”“戎桀今日见了三个小诸侯,私下交谈。内容不明,但那三个诸侯会后脸色都不好看。”银羽说:“梁东下午调了三千禁军,部署在中央大帐周围。弓弩手占据制高点,一旦有变,可覆盖全场。”晓棠补充:“我还看到章亥的人混在各诸侯营地,应是探子。”许负握紧玉玦,玉玦温热,但不再发烫。次日辰时,会盟开始。中央大帐前的空地上,设九层高台。禹乘坐步辇到场,虽需人搀扶,但仍坚持登台。启扶着他,一步步走上最高层。台下,诸侯按方位站立。西境七位首领在前,戎桀在东,梁东在南,其余诸侯在后。禹坐定后,内侍宣诏:“今召诸侯会盟甘地,议天下大计。储君启,承夏后氏正统,继大禹王业,诸侯当共奉之。”诏书读完,全场寂静。禹开口:“众卿可有异议?”西境一位首领出列:“陛下!储君之事,事关天下。伯益大人德高望重,重伤未愈,此事是否等他康复再议?”“伯益在此。”禹说。两名内侍扶着伯益从侧帐走出。伯益面色苍白,但勉强站立,女艾跟在一旁。西境首领们一惊,随即面露喜色。禹说:“伯益,你可有话要说?”伯益咳嗽几声,声音虚弱:“臣……无异议。”西境首领们脸色骤变。一人忍不住问:“伯益大人!您真愿奉启为储?”伯益看向他们,眼神平静:“陛下旨意,臣自当遵从。”“可您……”“不必多说。”伯益打断,“我意已决。”西境首领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失望。戎桀此时出列:“陛下,臣有话说。”“讲。”“储君之位,当以贤能为先。”戎桀说,“启殿下守洛阳有功,但治天下非守一城可比。臣提议,让启殿下与伯益大人各理一方,三年为期,观其政绩,再定储君。”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埋下分裂之种。启开口:“戎侯爷此言差矣。天下本为一体,岂能分割而治?且伯益大人重伤,需长期休养,不宜操劳。”“那可由西境诸侯暂代伯益大人理政。”戎桀说,“西境七部落首领皆贤能,可共同辅政。”,!西境首领们眼睛一亮。禹缓缓说:“戎桀,你这是要裂土分疆?”“臣不敢。”戎桀说,“只是为天下计。西境情况特殊,需熟悉当地之人治理。”“若朕不允呢?”戎桀抬头:“那臣只好请陛下三思。”气氛骤然紧张。梁东按剑上前:“戎桀!你敢威胁陛下?”“梁侯言重了。”戎桀说,“我只是直言进谏。”启忽然笑了:“戎侯爷,你口口声声为天下计,可你冀州私藏重兵,又作何解释?”戎桀脸色不变:“北狄蠢动,不得不防。”“防北狄需五千精兵?”启说,“且我接到密报,你军中藏有攻城器械,这是防北狄还是防洛阳?”戎桀沉默。启看向西境首领:“诸位首领,你们拥兵自重,又是为何?”一位首领硬声道:“为自保!伯益大人遇刺,谁知道下一个是谁?”“遇刺之事,朕已命人严查。”禹说,“但这不是你们私蓄兵力的理由。”“陛下!”另一位首领跪地,“非我等不忠,实是朝中有人容不下我们!伯益大人功高盖主,便遭毒手。我等若不解甲,必步后尘!”这话已近指控。启冷冷道:“你说朝中有人容不下你们,指的是谁?”“臣不敢说。”“说!”那首领抬头,直视启:“说的就是殿下您!”全场哗然。梁东拔剑:“放肆!”西境首领们纷纷拔刀,身后亲卫也刀剑出鞘。冀州军同时动作,弓弩上弦。禁军立刻结阵,护住高台。剑拔弩张。禹忽然站起,虽然身形摇晃,但威势仍在:“都住手!”所有人停住。禹扫视全场,一字一顿:“今日会盟,是为定天下,不是为开战。谁先动手,谁就是天下公敌!”戎桀率先收剑:“臣失态。”西境首领们也慢慢收刀。禹坐下,喘息片刻,说:“既然有分歧,那就投票。诸侯共一百二十七家,今日到场九十三家。同意立启为储者,站到台东;反对者,站到台西;弃权者,原地不动。”他补充:“投票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不得再议。违者,逐出会盟,天下共讨!”内侍高唱:“投票开始!”诸侯们面面相觑,开始移动。许负站在台侧,握着玉玦,手心出汗。她看到,西境七位首领全站到了台西。戎桀也站了过去。中小诸侯犹豫不决,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原地不动。梁东和东境诸侯站在台东。章亥、于师傅等朝臣也在东侧。人数渐渐明朗。台东约四十家,台西约三十家,弃权二十余家。启略占上风,但未过半数。禹正要宣布结果,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使者高举令牌:“八百里加急!西境急报!”使者滚鞍下马,跪地:“陛下!西境八部落联合起兵,号称十万,已破潼关,正向洛阳杀来!”全场死寂。西境首领们脸色大变。一人怒道:“胡说!我们在此,谁人起兵?”使者呈上军报:“反旗上书‘为伯益讨公道,清君侧’!”所有人看向伯益。伯益摇晃一下,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女艾急扶:“大人!”高台上,禹缓缓站起,看着台下诸侯,声音冰冷:“好,很好。”他看向启:“储君听令。”“儿臣在。”“叛军既起,当平叛。”禹说,“朕命你为平叛大将军,节制天下兵马,讨伐西境叛军。”又看向戎桀:“戎桀,你既忠心,就率冀州军为前锋。若敢抗命,视同附逆。”戎桀脸色铁青,但只能跪地:“臣……遵旨。”禹最后看向昏迷的伯益:“将伯益收监,待平定叛乱后,再行审理。”女艾急喊:“陛下!大人重伤,且与此事无关!”“有无关系,审过便知。”禹说,“带下去!”禁军上前,带走伯益。禹环视全场:“会盟至此结束。诸侯各归本营,三日内离境。逾期不离者,以叛军同论!”他转身,在启搀扶下走下高台。许负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现场,手中玉玦突然发烫。烫得灼手。她低头,玉玦表面浮现一行字:“乱世已至,圣王当归。”(第226章完):()中国第一女相士许负穿越古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