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会盟后第三日,伯益被关押在洛阳天牢最深处。石室阴冷,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女艾通过狱卒打点,得以留在牢中照料。伯益躺在草席上,伤口因颠簸和情绪激动再次恶化,高烧不退。女艾用湿布给他降温,但效果甚微。“水……”伯益含糊道。女艾喂他喝水,伯益勉强睁眼,看清周围环境,苦笑:“没想到……最终是这里。”“大人少说话,保存体力。”女艾说,“我已托人传信出去,西境那边会想办法。”“不要……让他们来。”伯益喘息,“这是陷阱。我在这里,他们投鼠忌器。我若死了,他们才能放手一搏。”“可您的身体……”“撑得住。”伯益说,“告诉我,外面……情况如何?”女艾压低声音:“启殿下昨日回洛阳,接管了全部兵权。梁东为副将,章亥掌情报,正在调集兵马。戎桀的冀州军被编为前锋,已开赴潼关。”“戎桀……甘心吗?”“不甘心,但没办法。”女艾说,“陛下下了死命令,戎桀若抗命,冀州侯的爵位就没了。”伯益闭目思索,忽然问:“西境叛军……谁为主将?”“探子回报,打的是‘扈’字旗。”“扈成?”伯益睁眼,“他不是死了吗?”“可能是假死,也可能是他兄弟子侄。”女艾说,“叛军号称十万,实际可能五万左右,但都是能战之兵。他们已经攻破潼关,正在东进。”伯益挣扎坐起:“不对……这不对……”“什么不对?”“西境各部落虽不满启,但不会如此迅速集结十万大军。”伯益说,“且粮草辎重从何而来?这背后……有人推动。”“谁?”伯益看向牢门方向:“去查……查戎桀。他之前与西境有联络吗?”女艾一愣:“您的意思是……”“戎桀逼宫不成,被陛下强行派为前锋。”伯益说,“他若想破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西境叛军更强大,逼朝廷不得不倚重他。”女艾脸色变了:“他敢通敌?”“不是通敌,是养寇自重。”伯益咳嗽几声,“你去告诉许负大人……让她小心戎桀。还有,提醒启……别完全信任梁东。”“梁东有问题?”“梁东是武将,重义气,但不懂权谋。”伯益说,“戎桀若想拉拢他,不难。”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女艾立刻噤声。狱卒打开牢门,章亥走进来。他示意女艾出去,女艾犹豫,伯益点头:“去吧。”女艾退出后,章亥蹲下身,看着伯益:“伯益大人,陛下让我问您几句话。”“问吧。”“西境叛军,您事先知情吗?”“不知。”“若您知情,会阻止吗?”伯益沉默片刻:“会。”“为何?他们是为您而起兵。”“正因如此,我才要阻止。”伯益说,“我一生治水,是为救民。若因我而起战火,害民遭殃,我罪莫大焉。”章亥盯着他:“这话,您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吗?”“敢。”章亥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这是陛下赐的伤药,外用内服皆可。陛下说……让您好好活着,这场官司,还没打完。”他放下药瓶,起身要走。“章亥。”伯益叫住他。“大人还有何吩咐?”“告诉陛下,小心内贼。”伯益说,“西境叛军起兵太快,必有内应。朝中……还有人没清理干净。”章亥眼神一凝:“谁?”“我不知道。但你们应该查查,潼关守将为何一夜溃败。还有,叛军的军械从何而来。”章亥记下,行礼退出。皇宫,启的书房。梁东、章亥、于师傅、老太史令四人都在。启站在地图前,指着潼关位置:“叛军五日前破关,如今已东进二百里,抵达崤山。按这个速度,十日内可抵洛阳。”梁东说:“殿下,给我三万兵,我在崤山隘口设伏,可全歼叛军。”“崤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章亥说,“但叛军若绕道北面,走平原地带,我们就难打了。”“所以他们一定会走崤山。”于师傅开口,“叛军多为西境部落兵,擅长山地战。走平原,他们没优势。”启问:“戎桀到哪了?”“冀州军昨日已过黄河,现驻在渑池。”章亥说,“按计划,他们该继续西进,与叛军接战。但戎桀今日上表,说军中疫病流行,请求休整三日。”“疫病?”启冷笑,“这么巧?”老太史令说:“殿下,戎桀不可信。他之前就有异心,如今被迫为前锋,必怀怨怼。需防他临阵倒戈。”“我知道。”启说,“所以梁侯,你的三万兵不直接去崤山。你先去洛阳西郊驻扎,做出守城姿态。等戎桀与叛军交战后,你再从侧翼包抄。”梁东皱眉:“那戎桀若败了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败了更好。”启说,“他若败,我们就以‘作战不力’为由夺他兵权。他若胜,也是惨胜,无力再与我们抗衡。”章亥补充:“我已派细作混入冀州军,监视戎桀动向。一旦有异,立即回报。”这时,内侍来报:“殿下,许负大人求见。”“请。”许负进来,面色凝重。她直接说:“殿下,玉玦又有异动。”她拿出玉玦,众人看到玉玦表面浮现淡淡的血色纹路,组成一个“凶”字。“这是何意?”梁东问。“大凶之兆。”许负说,“玉玦感应到,这场战争会死很多人。而且……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酝酿。”“什么东西?”许负摇头:“我不知道。但玉玦指引我往西,去战场中心。”启沉思片刻:“许负大人,你不能去。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出事,舜帝玉玦失传,损失更大。”“正因玉玦重要,我才必须去。”许负说,“玉玦在预警,说明战场上有超乎寻常的东西。也许是……舜帝预言中的‘乱气’凝聚。”老太史令忽然说:“殿下,老臣昨夜观星,见将星黯淡,主星旁有血色侵染。此象主……君王将陨。”书房内一片死寂。启沉声:“陛下?”“陛下本就魂力受损,只剩三月寿命。”老太史令说,“若再受战事刺激,恐……撑不过一个月。”启握紧拳头:“此事不可外传。于师傅,加派太医照料陛下。章亥,战事加快,必须在陛下……之前平定叛乱。”众人领命。许负说:“殿下,我想去天牢见伯益。”“为何?”“玉玦对他有感应。”许负说,“也许他能提供线索。”启犹豫片刻,点头:“让章亥陪你去。记住,只有一刻钟。”天牢。许负在章亥陪同下进入伯益牢房。伯益服了御药,气色稍好,已能坐起。“许负大人。”伯益说,“玉玦带来了吗?”许负拿出玉玦,玉玦一靠近伯益,血色纹路就更明显了。伯益看着玉玦,苦笑:“看来……我是祸源。”“不。”许负说,“玉玦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这场战争。伯益,你实话告诉我,西境叛军究竟怎么回事?”伯益将之前的推测说了:“我怀疑是戎桀在背后推动。他需要一场大乱,才能从中取利。”章亥皱眉:“戎桀若通敌,为何还要做前锋?”“因为他要控制战局。”伯益说,“他在前线,可随时与叛军联络,也可左右战事进程。若朝廷胜,他是功臣;若叛军胜,他可倒戈。”许负问:“那叛军真是为救你而起兵?”“一开始可能是。”伯益说,“但发展到十万之众,背后必有更大图谋。我怀疑……有扈氏残部卷土重来了。”章亥一惊:“有扈氏?扈庸已死,哪来的残部?”“扈庸有子侄在外。”伯益说,“且扈庸当年经营西境多年,旧部遍布各部落。若有人以复仇为名,煽动各部落起兵,不难。”许负握紧玉玦:“所以这场战争,表面是西境叛乱,实则是多方势力混战?”“是。”伯益说,“戎桀想夺权,有扈氏想复仇,西境部落想自治,启想立威……各方都在赌。”他看向许负:“许负大人,你的玉玦是关键。舜帝之力若能现世,或可震慑各方,免去一场浩劫。”“但代价太大。”许负说,“舜帝兽皮记载,唤醒英灵需血祭,主祭者魂飞魄散。”伯益沉默良久,说:“那就不唤醒。用玉玦现有的力量,做你该做的事。”“什么事?”“去战场,找到真正的祸首。”伯益说,“玉玦能感应乱气源头,找到它,斩断它。”章亥反对:“太危险。战场混乱,许负大人若出事……”“我去。”伯益忽然说,“放我出去,我去西境。只要我现身,叛军就失去了起兵的名义。至少,能分化他们。”章亥摇头:“陛下不会同意。”“那就瞒着陛下。”伯益看向许负,“许负大人,你有办法让我出狱,对吗?”许负犹豫。伯益继续说:“若我死在狱中,叛军更有了借口。若我死在战场上,死于平叛之战,那一切就结束了。”“你是说……”“让我‘战死’。”伯益说,“这是我最后能为天下做的事。”牢房内寂静无声。许久,许负说:“我需要时间准备。”“多久?”“三天。”“好。”伯益躺下,“三天后,我来找你。”许负和章亥退出牢房,走出天牢时,章亥低声问:“许负大人,你真要这么做?”“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章亥摇头。许负说:“那就帮我。三日后,我需要一辆马车,几个可靠的人。”“谁?”“明镜、银羽、晓棠,还有女艾。”许负说,“我们去崤山。”,!当夜,禹的寝宫。启独自守在榻前,禹刚刚吐了血,太医说这是魂力彻底溃散的前兆。“父皇……”启握住禹的手。禹睁开眼,眼神涣散,但努力聚焦:“启儿……仗……要打赢……”“儿臣会的。”“伯益……不能死。”禹说,“他若死,天下人会说……朕鸟尽弓藏……你会被骂……千古……”“儿臣明白。”禹从枕下摸出一卷帛书,塞到启手中:“这是……禅让诏书……空白处……你填名字……”启展开帛书,确实是禅让诏书,但继承人处是空白的。“父皇,这是……”“若你赢……填你的名字……”禹喘息,“若你输……或伯益赢……填他的名字……夏后氏……不能绝……”启眼眶发红:“父皇,儿臣不会输。”“世事……难料……”禹说,“记住……天下为重……个人生死……荣辱……次之……”他说完,昏睡过去。启握着诏书,在榻前站了许久。最终,他将诏书收入怀中,转身走出寝宫。门外,梁东等候。“殿下,戎桀又上表,说疫病加重,请求再休整五日。”启冷冷道:“告诉他,明日必须开拔。若再推诿,以违抗军令论处,就地免职。”“那他的兵……”“你带三万兵去渑池,接掌冀州军。”启说,“若戎桀反抗,格杀勿论。”梁东一惊:“殿下,这会不会逼反他?”“他早就反了。”启说,“只是还没公开。我们去,是逼他现形。”“可若真打起来,我们兵力分散……”“所以动作要快。”启说,“在叛军抵达崤山前,先解决戎桀。”梁东领命而去。启看着夜空,星光晦暗。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而许负此刻在住处,正用血在玉玦上画符。每画一笔,脸色就白一分。明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大人,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而亡!”“必须画完……”许负咬牙,“这是‘寻源符’,只有以血为引,才能找到乱气源头……”最后一笔画完,玉玦突然光芒大盛,射出一道血光,指向西方。崤山方向。许负软倒在地,被明镜扶住。她看着那道血光,喃喃道:“找到了……乱气的源头……在崤山深处……”“是什么?”“不知道。”许负说,“但很可怕……比十万大军……更可怕……”玉玦上的血色纹路,此刻已经蔓延至整个玉玦表面。仿佛在滴血。(第227章完):()中国第一女相士许负穿越古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