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渑池驿站。许负的商队在此歇脚,十二名护卫分散在驿站内外,银羽晓棠在二楼客房窗口观察街面,明镜在楼下马厩检查马匹。许负坐在房中,面前铺着阳城地图。这是终古给她的古地图,上面标注着禹王祭坛的位置——阳城旧址的南山麓。敲门声响起,晓棠推门进来:“许大人,驿丞说往东南去的路前日塌方,官府正在抢修,至少还要两日才能通行。”“绕路呢?”“有一条山道,但狭窄难行,马车过不去。”许负收起地图:“那就等两日。”“可商汤的人如果也往阳城去——”“他们也会被堵在这里。”许负说,“渑池是必经之路。你去查查,驿站里有没有可疑的人。”晓棠点头离开。傍晚时分,明镜带回消息:驿站东院住了三批商旅,一批是贩丝的,一批是运陶器的,还有一批自称是药材商,但马车上没有药材的味道。“药材商有几人?”许负担问。“六个。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左手缺了小指。”许负眼神一凝,终古给她的情报里提到过,商汤手下有个头目叫虞戍,左手缺小指,擅长追踪。“盯住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同日,洛阳文华殿。伯益将一卷竹简呈给启:“陛下,这是三危山一役阵亡将士的名录,共二十三人。他们的家眷需要抚恤。”启接过竹简:“按例加倍抚恤。”“臣已安排。”伯益顿了顿,“另有一事,许负被软禁承光殿已五日,宗室中多有议论。陛下打算何时处置?”“待查清泄密之事,自有处置。”“臣已查过了。”伯益又呈上一卷帛书,“这是梁东军中一名校尉的供词。他说,出发前三日,许负曾单独见过一个巫祝。那巫祝后来消失无踪。”启抬眼:“巫祝?”“来自东夷的巫祝,据说能通鬼神。”伯益说,“许负见此人,或与占卜碎片下落有关。但时机太过巧合,臣怀疑,消息就是通过此人泄露给商汤的。”“那巫祝现在何处?”“已离开洛阳,去向不明。”伯益说,“臣已派人追查。”启沉默片刻,道:“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益行礼退出,他走到殿外廊下时,终古正匆匆走来,两人迎面相遇。“太史令这么匆忙,要去何处?”伯益问。“去太史监,查些旧档。”终古拱手,“伯益大人这是刚见过陛下?”“是。正要回府。”伯益侧身让路,“太史令请。”终古走过他身边时,伯益忽然低声道:“阳城那地方,听说最近不太平。太史令若派人去,可要小心。”终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了。伯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商汤营地,王屋山北麓。女巫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主帐,商汤正在与仲虺议事,见她进来,便停了话头。“首领,洗把脸吧。”女巫放下水盆。商汤看了她一眼:“虞戍有消息传来吗?”“还没有。”女巫说,“算日子,应该到渑池了。”商汤擦脸,将布巾扔回盆中:“你下去吧。”女巫退出帐篷,她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去了伤兵营。姚重华躺在那里,伤口已开始化脓。“我来换药。”女巫对守着的舜帝后裔士兵说。士兵让开,女巫解开姚重华的绷带,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上药。姚重华昏迷中发出呻吟。“他怎么样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女巫回头,是仲虺。“伤口感染了,如果今晚烧不退,恐怕……”女巫没有说完。仲虺蹲下来,检查姚华的伤口。女巫继续换药,手很稳,但心中急转。她必须把情报送出去——商汤已派虞戍去渑池拦截许负。可营地看守严密,她根本出不去。换完药,女巫去溪边洗绷带。溪水很急,下游三里外有个小瀑布。她看着水中漂流的落叶,忽然有了主意。回到帐篷,她取出珍藏的一小卷帛布,用炭笔写上密文:“汤有两片,虞戍至渑池,神秘人为巫祝彭。”她将帛布卷紧,塞进一节空心的芦苇杆,用蜡封口。黄昏时分,她又去溪边,假装打水。趁守卫不注意,将芦苇杆放入水中。溪流会把它带到下游,下游三里外有梁东布置的接应点——这是她与梁东约定的紧急传信方式,只能用一次。回到营地时,仲虺站在她帐篷前。“去哪儿了?”“打水。”女巫举起水桶。仲虺看了看她,忽然道:“首领说,等阳城事毕,就为你除去奴籍,许你自由。”女巫低头:“谢首领恩典。”“你好自为之。”仲虺说完走了。女巫进帐篷,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如鼓。渑池驿站,夜半。许负被惊醒,楼下传来打斗声。她起身披衣,晓棠已持剑守在门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药材商那伙人?”许负担问。“不止。”晓棠说,“外面来了第二批人,黑衣蒙面,身手很好。”明镜从窗外翻进来:“姑娘,我们被包围了。东院那六个人在抵抗黑衣人,看样子不是一伙的。”许负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六名“药材商”正与十余名黑衣人厮杀。黑衣人刀法狠辣,显然是职业杀手。“帮哪边?”晓棠问。“哪边都不帮。”许负担说,“收拾东西,从后门走。马车不要了,骑马。”三人迅速收拾,许负将地图和碎片贴身藏好,晓棠和明镜各背一个包袱。十二名护卫已聚到房门外,其中两人受伤。“楼下什么情况?”许负担问护卫队长。“两拨人在打,都冲着我们来的。”队长说,“东院那六个人边打边往这边退,黑衣人想冲上来。”许负担头:“留四人断后,其他人护我们从后门走。马厩汇合。”后门的小巷很暗,八人悄声疾行,快到巷口时,前面忽然出现三个人影。“许大人,这么晚要去哪里?”为首的人摘下斗篷,正是左手缺小指的虞戍。晓棠拔剑,护卫将许负护在中间。虞戍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来请你的。商首领想请你去做客。”“若我不去呢?”“那就只能得罪了。”虞戍挥手,身后两人亮出兵刃。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断后的四名护卫赶到了,但后面跟着追来的黑衣人。前后夹击。明镜忽然吹了声口哨,哨声尖锐,远处传来马蹄声——他提前在驿站外藏了三匹马。“上马!”明镜推开巷边一堆柴垛,露出一个缺口。三人冲过去,虞戍急追,晓棠返身一剑,逼退他。护卫与黑衣人、虞戍的人混战在一起。许负上马,晓棠和明镜也翻身上马。三骑马冲出小巷,往北奔去。虞戍怒喝:“追!”但黑衣人缠住了他,许负在马上回头,看见黑衣人与虞戍的人杀作一团——这两批人果然不是一伙的。洛阳太史监,子时。终古站在堆积如山的竹简前,手中捧着一卷禹王年谱。这是他第三遍查这段记载了。“禹王七年,筑阳城祭坛,以镇九州之气。祭成,埋玄圭于坛下,圭旁有五色土,封以铜匮。”五色土。终古走到另一排书架,找出《山海经·中山经》的注疏。上面有一段话:“阳山之南有五色土,青赤黄白黑,各据一方,禹取以祀地只。”他忽然明白了。阳城祭坛下埋的不只是碎片,还有五色土。那是一种祭祀用的圣物,据说能沟通天地。禹王将碎片与五色土同埋,必有深意。门外传来敲门声。弟子低声说:“师父,梁将军急信。”终古开门,接过竹筒。信是女巫用芦苇杆传来的密信,已被译出:“汤有两片,虞戍至渑池,神秘人为巫祝彭。”巫祝彭?终古脸色大变,他快步走回内室,从一个上锁的木匣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帛书。这是他从太史监秘档中抄录的,记载着上古巫祝的传承。彭姓巫祝,出自东夷彭祖一脉,善占卜,通鬼神。六十年前,彭氏最后一位大巫祝因巫蛊案被诛杀全族,据说有一个孙子逃走了。如果商汤背后的神秘人是彭氏后人,那他能知晓碎片下落就不奇怪了——彭氏世代掌管祭祀,禹王埋藏碎片时,彭氏先祖就在现场。终古立即写信,但写到一半停住了。许负正在去阳城的路上,现在传信已来不及。而且,如果彭氏巫祝真的在帮商汤,那阳城祭坛恐怕早有布置。他放下笔,决定亲自去一趟阳城。许负三人逃出渑池三十里,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歇脚。马已跑得口吐白沫,明镜在庙外警戒,晓棠生起火堆。“那些黑衣人是谁派的?”晓棠问。“不知道。”许负说,“但看身手,像是宫廷禁卫的刀法。”“启陛下派人杀我们?”“不是杀,是逼。”许负担看火堆,“逼我们走山道。塌方是假的,路早就被官府封了,就是为了让我们绕道山道。”“可山道险峻——”“险峻才好设伏。”许负担头,“启既要我去阳城取碎片,又要让商汤知道我的行踪。他要我和商汤在阳城决战。”庙外传来马蹄声,明镜闪身进来:“又有人来了,五匹马。”三人握紧兵刃,庙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梁东。他一身便服,满面风尘,见到许负,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大人恕罪。”“梁将军怎么找到这里的?”“女巫传出了情报。”梁东起身,“商汤有两片碎片,已派虞戍到渑池截你。末将连夜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些黑衣人是你的手下?”“不是。”梁东皱眉,“末将也看见了,那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匪类。”,!许负沉默片刻,问:“女巫还说了什么?”“她说,商汤背后的神秘人,是个巫祝,姓彭。”许负脑中闪过伯益的话——“许负曾单独见过一个巫祝”。那个巫祝也姓彭。事情连起来了,她见的巫祝是彭氏后人,那巫祝将她的行踪泄露给了商汤。但伯益怎么知道她见过巫祝?除非,伯益与那巫祝也有联系。“梁将军,阳城不能去了。”许负担道,“这是陷阱。”“可碎片——”“碎片要取,但不能按他们的安排取。”许负担头看着山神庙残破的神像,“我们去阳城,但不走山道。我们回头。”“回头?”“回渑池。”许负担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虞戍以为我们往阳城去了,一定往前追。我们回渑池,等两天,等路修好了,走官道去阳城。”梁东想了想:“可行。但需要伪装。”“你来安排。”王屋山营地,黎明。商汤收到了虞戍的传信:“许负逃脱,往北山道方向去了。另有一批黑衣人阻截,身份不明。”仲虺说:“黑衣人是启派的?他想把许负逼到山道,让我们在那里截杀?”“不像。”商汤摇头,“启若想杀许负,在洛阳就可以动手,何必大费周章。”“那会是谁?”商汤想起一个人,他走到帐外,对守卫说:“请彭巫祝来。”片刻后,一个瘦高的老者走来。他穿着灰色麻衣,头发披散,脸上刺着古老的巫纹。这就是彭氏最后的大巫祝,彭辛。“首领找我?”“巫祝可知道,除了我们和启,还有谁在追踪许负?”彭辛闭上眼睛,手指掐算。良久,他睁眼:“卦象显示,第三方来自西方,有金戈之气。”“西方?羌人?还是——”“不是外族。”彭辛说,“是夏人,而且是宗室。”商汤眼神一冷,宗室中想杀许负的,只有伯益。但伯益怎会派杀手?他向来以仁德示人,不会用这种手段。除非,伯益知道许负此行的真正目的——取回碎片,助启巩固王权。那会威胁到伯益的地位。“有意思。”商汤笑了,“夏朝内部也不太平。那我们更要加快速度了。传令虞戍,别管黑衣人了,全力追许负。务必在她到阳城前截住。”“首领,我们何时动身去阳城?”仲虺问。“现在就走。”商汤说,“彭巫祝,祭坛的机关,你都清楚吧?”彭辛点头:“先祖参与建造,所有机关我都知道。没有我,谁也取不出坛下之物。”“那就好。”商汤看向南方,“这场戏,该到高潮了。”许负四人回到渑池时,天已大亮。他们扮成运粮的脚夫,梁东扮成粮商,晓棠和明镜扮成伙计。驿站的塌方果然“修好了”,官道畅通无阻。梁东买下一辆破旧粮车,四人混在往东南去的商队里。许负脸上抹了灰,戴着破斗笠,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中午在茶棚歇脚时,听到其他商旅议论:“听说昨晚驿站出了命案,死了十几个人。”“官府说是匪盗火并。”“可我表弟在衙门当差,他说那些死者身上都有宫里的印记……”许负低头喝茶,宫里的印记——黑衣人果然是宫廷禁卫。但到底是谁派的?启?伯益?还是另有其人?梁东低声说:“大人,阳城那边,要不要先派人探路?”“不用。”许负说,“祭坛的机关只有我能解,派人去反而打草惊蛇。”“那到了阳城后——”“等。”许负说,“等商汤先到,等他开启祭坛。我们螳螂捕蝉。”“可万一他取走了碎片?”“他取不走。”许负担头,“禹王设有机关,商汤就算到了祭坛,也进不去核心。”晓棠问:“那彭巫祝呢?他既然知道机关,会不会有破解之法?”许负沉默,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彭氏巫祝传承古老,或许真有秘法能绕过血脉限制。粮车继续前行,远处,阳城的山影已隐约可见。许负摸了摸怀中的两片碎片,坤卦与离卦微微发热。粮车颠簸了一下,许负抬头,看见路旁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三个古字:阳城界。到了。(第243章完):()中国第一女相士许负穿越古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