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再多话。这种事儿我只能尽力。老头儿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个小瓶子,倒出颗黑黢黢的药丸子塞嘴里,喉头艰难地一滚。片刻,他那张蜡黄的老脸总算泛起一丝勉强支撑的活气儿,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喘得像个破风箱。他摸出那部老掉牙的手机,手指头颤巍巍地在屏幕上戳着拨号。“…喂?钟总?咳…咳…是我,研究所的老张啊…对对对,身体是不大行了…唉,托您的福,暂时还死不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但语气拿捏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带着点病中强撑的讨好。“是这样…所里…咳…所里最近也想拓宽点思路,搞搞产学研结合…想派一个研究员去您那儿…学习学习先进的企业管理…对对对,就是挂职锻炼一下,深入基层…啥岗位都行!年轻人嘛,就该从底层干起…”“前台啊,普通文员啊,保安啊,每个都让她学一阵子,这样回来研究所也能学以致用。不然啊…终究是假把式。”他浑浊的眼珠子瞟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对着电话那头堆着笑:“诶!您太客气了钟总!太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哦哦,下周一报到?行!太行了!…好好好,麻烦您了钟总,哎,谢谢…谢谢…”电话挂了。老头儿像被抽了筋骨,手机啪嗒掉在被子上,整个人又瘫软下去,闭着眼直抽冷气,额头上全是虚汗。成了。我和相柳对视一眼。“从哪个职位先干起?”我问。老头儿眼皮都没力气抬,咳嗽了两声道:“先从保安干起,熟悉流程以后再换成前台,最后是…文员…咳咳…”一听是保安,我有些高兴。保安好啊。不起眼,能溜达,还能正大光明地盯着监控看。相柳这个时候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我自己去,你留在这里,现在这老头已经这样了,你跟我走了,这里怎么办?”我倒不是心疼这个老头,主要是如果这里垮了,岂不是露馅了?这里得保证在运行。“不行!我得跟着你一起去。”我撇撇嘴,有些无奈地说道:“九爷…你留这儿看家!”相柳那张脸唰地沉下来,瞳孔缩成细线,办公室温度骤降:“你一个人去送死?我能放心?”“扯什么犊子呢!”我翻个白眼,用手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口说道:“我去那里,说白了,他们如果不能感知到我身上的气运被窃取过,那么十有八九也分辨不出来我到底是什么,而你呢!”我踮脚逼到他鼻尖前,有些小撒娇的压着嗓子:“上古凶兽!九个头!搁那儿一站跟个活体警报器似的,生怕人家不知道来砸场子的?你乖乖在这里呆着,我才能安心向前啊。”他喉结滚了滚,下颌线绷得死紧:“我敛了气息的…”“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嘛!”我直接打断道:“金乌多牛啊,不照样被捡漏了?万事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我拽着他领口往下一扯,鼻尖几乎撞上他冰凉的皮肤,相柳不知道为何看上去还有些害羞:“九爷,我去当保安是钻阴沟,你跟着就是掀房顶!真要护着我…就给我守好大本营,别让后院起火!好么?”相柳被我的话说得没了反驳的理由。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东西,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每天三通电话。”“成交!”我拎包就走,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冲他龇牙乐:“放心,真干架了,我一定告诉你,让你来保护我。”这时候我肯定要回家舒服两天,在相柳那里,他总甜滋滋的盯着我,心里压力可太大了。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别墅区,一进门就看见金四抱臂倚墙,金瞳斜睨我:“你那事儿我听说了,怎么,去那里真不带打手?”“带你去更完犊子。帝俊的儿子给人当保安?我都怕钟老头折寿。再说了,相柳是个容易被发现的,难不成你就是个不容易被发现的?”金四听完我如此说,点点头,我笑着问道:“现在鹿安歌他们都怎么样了?安排妥当了么?”金四嗯了一声,笑着说道:“独角兽什么的,已经被安排到了长白山那边,你娘可有意思了,说喜欢这两个家伙。说会好好养着的。”“美人鱼已经在珍珠那边了,珍珠准备先给她培训一下,然后就开始上岗,争取能赶紧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珍珠也说了,人鱼现在不好找,是个噱头,可以搞点演出。真的美人鱼当假的用呗。”“鹿安歌把父母也送到长白山山脉了,他们和你爹娘相处得也挺好。行了,我走了,放心吧,我在长白山给你看着点。你去公司,我也不好跟着…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金四说完以后就离开了。…周一一大早,我套上那身崭新的、有点扎肉的保安制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挺好。灰扑扑的,肩膀还溜肩,帽檐压下来能把脸遮一半,完美融入背景板。相柳靠在我家玄关,抱着胳膊跟尊门神似的,脸还是臭的。我知道他憋着火,一句话没说,但是感觉已经说了千句万句了。“行了…九爷。”我整了整歪掉的领子,自信满满的说道:“你再这么看我,我真觉得自己干了什么抛夫弃子的事儿了。再磨蹭该迟到了,第一天就扣钱多不吉利。电话我会打,响三声你不接我就挂掉,同样的,三声我没接,就是不方便。晚上我就回来了。”他哼了一声,总算朝门口让了半步。金四歪在沙发上啃苹果,金红的眼珠子扫过我这一身,嗤地笑出声:“嚯,挺像那么回事儿。黄皮子当保安,新鲜。悠着点啊,别让人当耗子打了。实在不行亮爪子挠他。”“滚蛋。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也没再废话,揣上那个印着东泽电子实习研究员保安岗黄筱筱的奇葩工牌,骑上共享单车就冲向了东泽电子大楼。地方不难找,市中心那栋看着最普通、最没特色、却又莫名透着股沉闷压抑感的大厦就是。门口岗亭里已经有个大叔在值班了,见我过来,扫了眼我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指指旁边一个小门:“新来的?黄筱筱是吧?先去保安部找王队报到,喏,走那儿刷卡进。进去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儿。”“谢了叔。”我咧嘴一笑,刷了卡。门禁滴滴响,绿灯亮起。:()讨封失败?我成最强出马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