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宣战!”东方朔话音刚落。卫青与霍去病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气,比握着冰冷的剑锋,更让人战栗。这不是后宫争风吃醋。这是战争。是在大汉的心脏,在长安的宫门前,公然敲响的,对至高皇权的宣战之鼓!“姨母!”霍去病再也无法抑制,胸膛里的烈火烧穿了理智的束缚。他猛地向前一步,手再次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陛下他……”“住口。”卫子夫的声音不高。她甚至没有回头。那两个字却像淬了冰,瞬间浇灭了霍去病所有翻腾的怒火。霍去病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凤位上那个背影。那个他从小敬爱、亲近的背影,此刻却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卫子夫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平日的温婉。她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情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点幽深的寒星。寒星直直刺入霍去病的心底。“他是皇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刚才,想说什么?”霍去病喉头滚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咆哮的怒火、沸腾的委屈,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冻成了屈辱的冰渣。他想吼。他想骂。张汤虽为酷吏,却执法严明。如今,却被人……可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霍去病换了个说法,语气依旧急切得像燃烧的火:“此事,李氏才是刀!前朝的李丞相一门联合李广利,后宫的李夫人。”“她尚在软禁中都能诞下皇子,陛下心神被夺,这正是我们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若等她站稳脚跟,必成滔天大祸!”“斩草除根?”卫子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如何斩?”“用什么斩?”“就算斩了,然后呢?”一连三问,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如锤,接连不断地轰然砸下。霍去病瞬间窒息。是啊。如何斩?派刺客去谋杀一个刚刚为皇帝诞下龙子的“功臣”?用什么斩?用那不清不楚、死无对证的蛊毒之说,去挑战一个手握“皇子”这张最大王牌的母亲?“去病,你要记住。”卫子夫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在这座宫里,真理并不重要,从来不重要。”她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殿内神情各异的每一个人。“重要的是,谁能赢。”“扳倒张汤,只是他们的第一步!”一直沉默的东方朔,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他上前一步:“娘娘圣明。李氏此举,一石三鸟,招招致命。”卫子夫看着他,眼神锐利。“说。”“其一,以‘民怨’挟‘天恩’。陛下喜得皇子,本应大赦天下,此刻爆出酷吏草菅人命,就是在逼迫陛下为了‘仁德’之名,不得不挥泪斩马谡,重惩酷吏。”“其二,以‘公审’断‘私了’。宫门前鸣冤,天下瞩目,此事再无任何私下转圜的余地,必须摆在台面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审判。”东方朔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惊惧。“其三,也是最狠的一招。以‘张汤’为突破口,废掉陛下的刀!”“他们要用汹涌的民意,绑架皇权,彻底摧毁陛下推行新政以来,赖以清除所有障碍的‘酷吏政治’!”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逼着刘彻必须做选择。昭阳殿内,暖香袅袅。刘彻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孩。“陛下,您看,他多像您。”李妍虚弱地靠在锦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婴孩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小嘴一扁,似乎要哭。李妍立刻伸出手,用指尖柔柔地抚摸着婴孩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许是宫外太吵了,惊扰了我们的小皇子。”她幽幽一叹,目光望向殿外。“臣妾今日,听闻了一件宫外的事……说是廷尉张汤大人,被百姓当街告了。”刘彻抱着孩子的手,动作微微一顿。他眼中的温柔迅速冷却,沉淀为帝王的威严。“妇道人家,听这些做什么。”“臣妾只是……只是有些心疼。”李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惹人怜爱的颤抖。“臣妾心疼陛下。您为大汉开疆拓土,宵衣旰食,却还要被这些酷吏连累名声,被万民误解。”她抬起一双泪眼,水光盈盈地望着刘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臣妾更心疼我们的孩子……他生来,就该沐浴在父皇的仁德之光下,而不是活在酷吏横行的阴影里。”她没有提任何要求。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蜜的毒针,精准地刺在刘彻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皇子。仁政。未来。刘彻沉默了。许久,他将婴孩交还给乳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安心休养,朝堂之事,朕自有决断。”他转身走出昭阳殿。殿外的夜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愈发浓烈的烦躁。宣室殿内,灯火通明。郭舍人将一卷写满了密密麻麻血指印的“万民书”呈到御前,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刘彻看着那份血迹斑斑的状纸,久久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是圈套。是李家,是那些蛰伏已久的旧勋贵族,联合起来给他演的一出逼宫大戏。张汤是他的刀。一把用了十几年,饮过无数鲜血,最好用的刀。可李妍诞下的皇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庞大帝国未来的希望。刀,可以再换。血脉,无可替代。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传朕旨意。”“廷尉张汤一案,交由宗正、大行令、廷尉,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天下一个公道!”“诺!”旨意如风,瞬间刮过长安的夜空。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对着一盏油灯,亲手剪着灯花。火苗“噼啪”一声,猛地跳跃了一下,爆开一团小小的火星。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三司会审?和稀泥罢了。他想看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天平两端的角力。然后,他再作为最终的裁决者,选择一个对他、对皇权最有利的结果。“娘娘,这分明是陷阱!陛下他……”刘莘气得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我知道。”卫子夫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抬起头,看向殿外深不见底的黑暗,眼中却燃起了两簇幽冷的、跳动的火焰。“传令影子。”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不必去查那个农妇了。”众人皆是一愣。卫子夫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至极的笑意。“去‘帮’她。”“她不是要告状吗?那就让她告得更响亮些!”“把她家三代如何被酷吏欺压的故事,编得再惨绝人寰一点,细节再丰富一点,传遍长安的每一个酒肆、茶楼!”“本宫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惊天动地、人神共愤的大冤案!”她看向东方朔,目光锐利。“他们想审,我们就帮他们审。”“把这潭水,搅得再浑一些!”东方朔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更大的民意,去冲垮他们掀起的民意!他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就在此时!一名御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情!“启禀皇后娘娘!三司会审公堂之上,出……出大事了!”“说!”“就在那农妇声泪俱下陈述冤情之时,人群中……人群中又冲出一人!”侍卫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几个字烫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那人手持血书,拼死叩阙!”“高喊——”“‘我亦要状告张汤!’”“‘他杀我全家,只为夺我祖传《鲁班秘书》!’”满堂死寂。如果说,农妇的状告,是射向张汤的一支毒箭。那么这第二声状告,就是悬在张汤头顶,已经轰然落下的……铡刀!:()卫子夫:暴君的皇后是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