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车间里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三十七分。距离国內第一批部件空运抵达,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王建明坐在轮椅上,盯著面前工作檯上最后一个待安装的部件——那是瀋阳团队送来的高精度丝槓,十二个最难关卡中的最后一个。如果这个能成功,就意味著国產替代计划的第一阶段全面完成。
但他的表情並不轻鬆。
“王工,检测结果出来了。”汉斯(工程师)拿著报告走过来,眉头紧锁,“动態刚度比原版低12%,重复定位误差超了0。003毫米。”
周围的工程师们都沉默了。七天来,他们已经攻克了四十六个难关,每一个都比想像中艰难,但都挺过来了。可这最后一个,偏偏卡在了最关键的性能指標上。
“重新测试。”王建明声音沙哑。
“已经测了三遍。”汉斯摇头,“问题出在材料上。德国原版用的是特种合金,我们用的是国產替代材料,热处理后的內部应力分布不一样,所以动態性能上不去。”
车间里一片死寂。窗外,夜色深沉,但央视的直播车还在,林记者和她的团队正在製作今天的专题报导。如果这个部件失败,明天的直播该怎么说?
“王工,”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说,“其实……12%的差距,生產线也能用,就是精度会降一点。要不我们先装上,等后续优化……”
“不行。”王建明打断他,“我们承诺的是完全替代,不是降级替代。差1%都不行。”
他转动轮椅,来到工作檯前,拿起那个银白色的丝槓。灯光下,丝槓表面光洁如镜,是瀋阳老师傅们一毫米一毫米磨出来的。为了这个部件,关师傅累倒住院,陆总三天没合眼,瀋阳团队二十多人轮班倒。
不能就这么认输。
“把热处理曲线调出来。”王建明说,“还有材料成分分析报告。”
汉斯立刻调出数据。屏幕上,复杂的曲线交错,密密麻麻的参数让人眼花繚乱。
王建明盯著看了十分钟,突然说:“德国人的热处理,是在真空气氛下做的。我们呢?”
“我们……”汉斯一愣,“也是真空啊,瀋阳那边的设备我確认过。”
“真空度多少?”
“10^-3帕。”
“德国標准是10^-5帕。”王建明快速计算,“差两个数量级,气氛纯度不够,材料表面会有微量氧化,影响应力释放。”
汉斯恍然大悟:“所以问题不在材料本身,在工艺环境!”
“对。”王建明放下丝槓,“但现在重新做热处理来不及了。有没有办法……做表面处理,弥补这个缺陷?”
车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表面处理能改善一些性能,但要补上12%的差距,几乎不可能。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王工,我……有个想法。”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叫苏晓,清华毕业的材料学博士,刚加入团队三个月。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做实验。
所有人都看向她。
“说。”王建明点头。
“我在清华时,跟导师做过一个课题——用雷射衝击强化改善材料表面性能。”苏晓走到工作檯前,指著丝槓,“用高能短脉衝雷射轰击表面,可以形成纳米级的压缩应力层,改善动態刚度。我们当时在实验室里,最多能提升15%。”
汉斯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实验室数据和实际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