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一身戎装,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扶苏则跪在正中央,头深深低下,不敢直视上方那个威严的身影。
嬴政高踞帅位,手里把玩著一只令箭,並没有叫起。
大帐內只有烛火毕剥的声音,这种沉默,比雷霆更让人窒息。
“上郡监军,扶苏。”嬴政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儿……儿臣在。”扶苏的声音有些发颤。
“朕一路走来,看这军容还算整肃,蒙恬有功。”嬴政瞥了一眼蒙恬,“起来吧。”
蒙恬鬆了一口气,谢恩起身,却不敢说话,只能担忧地看著地上的扶苏。
“至於你……”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突然变得锋利如刀,“朕让你来上郡,是让你学著怎么带兵,怎么杀人。可你倒好,学会了怎么当妇人。”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父皇!儿臣並未当妇人!儿臣只是见民夫疾苦,心生不忍。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若不知体恤下情,士卒岂肯效死?”
“孟子?”嬴政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又是那群满口仁义的腐儒。那你告诉朕,你体恤了半天,那民夫的伤好了吗?匈奴退兵了吗?你餵那一碗水,能救几个人?”
扶苏涨红了脸:“虽不能救万人,但救一人便是一人之仁……”
“愚蠢!”
嬴政猛地將手中的令箭掷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所谓的仁,是小仁,是妇人之仁!真正的仁,是定国家,安社稷!朕修长城,死千人,却能救关內百万人免遭屠戮!这才是大仁!”
嬴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扶苏面前,巨大的压迫感让扶苏几乎窒息。
他决定做一个测试。一个残酷的测试。
“扶苏。”嬴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若是今日,朕给你一道旨意。”
嬴政的声音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朕说,你在此地动摇军心,不仅无功,反而有罪。朕赐你一把剑,让你自裁。你……当如何?”
大帐內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蒙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陛下!不可……”
嬴政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蒙恬。
扶苏浑身僵硬,抬头看著父亲。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歷史的幽灵在这一刻重叠。
片刻的死寂后,扶苏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缓缓俯身,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却带著一种绝望的顺从:“父皇……父皇乃天下之主。父要子死,子不敢不死。若儿臣之死能消父皇雷霆之怒,儿臣……领旨。”
说著,他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腰间的佩剑!
“哐当!”
一只脚狠狠地踹在扶苏的胸口,將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那把尚未出鞘的剑滑落在一旁。
嬴政收回脚,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將这营帐烧穿。
他不是因为扶苏想自杀而生气,而是因为他竟然真的这么“顺从”!
“废物!果然是废物!”嬴政指著倒在地上的扶苏怒吼,“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连辩解都不敢?朕若真的老糊涂了,或是被奸人蒙蔽了,你也就这么抹了脖子?把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
“你这哪里是孝顺!你这是在逃避!你是在用死来推卸责任!”
扶苏捂著胸口,惊愕地看著暴怒的父亲。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次训斥,但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態,也从未听过这种……顛覆伦理的教诲。
“父皇……难道,难道抗旨才是……”
“抗旨?”嬴政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的怒火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帝王,“抗不抗旨,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脑子判断!要看你手里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转过身,背对著扶苏,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小g。”
【在,陛下。刚才那一脚……很帅。但为了您的关节健康,建议下次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