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个提炼黑水的地方,必定充满了易燃之物。只要一点火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那是他根据之前偷听到的配方,自己私下调配的“颗粒火药”。虽然纯度不如少府的,但用来纵火足够了。
“今晚,就让那『神油,变成真正的地狱火。”
……
夜幕降临,阿房宫的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卫兵还在走动。
那个偏僻的炼油作坊里,工匠们已经下工休息,只剩下几个看守在打瞌睡。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存放成品油罐的库房。
张良蒙著面,动作轻盈。他熟练地避开了地上的绊索,来到了那一排排贴著“极度危险”標籤的陶罐前。
“这么多……”
张良看著那足足上百坛的“汽油”和“煤油”,心中也不免有些发怵。这要是炸了,怕是半个阿房宫都要上天。
但他没有犹豫。为了復国,为了推翻暴秦,这点代价是值得的。
他掏出火摺子,准备点燃引线。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突兀、且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那儿点火。”
张良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黑暗中,无数支火把瞬间亮起,將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士,手持强弩,正死死地指著他。
而在卫士中间,那个身穿黑袍、戴著口罩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
嬴政。
“你……”张良握紧了手中的火摺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我会来?”
嬴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朕不知道你会来。但朕知道,总有人会来。”
“这么危险的地方,朕怎么可能只留几个瞌睡虫看守?”
“这叫『钓鱼执法。”
嬴政放下杯子,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著张良。
“张良,韩国姬姓。博浪沙一別,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吧?”
张良的身份被叫破,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摘下面巾,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坚毅的脸。
“暴君。你虽抓住了我,但你抓不住天下人的心。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张良。”
“不公?”嬴政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轻蔑。
“你所谓的公,是恢復六国,让那些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你看看现在的咸阳。百姓有衣穿,有肉吃,晚上还能点得起这明亮的煤油灯。”
嬴政指了指旁边一盏刚刚点亮的煤油路灯。
“朕给他们的是光明。而你,想给他们什么?想把这光明炸了,让他们继续在黑暗里摸索?”
张良看著那盏明亮得刺眼的灯,一时语塞。
“多说无益。”张良举起手中的火摺子,“今日,我便以身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