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冬日,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
这並非全是云层的顏色,更多的是混合了数万个烟囱喷吐出的煤烟,以及渭河两岸工坊排放的蒸汽。对於后世的环保主义者来说,这或许是噩梦般的景象,但对於此时的大秦帝都而言,这层灰濛濛的雾霾,却是繁荣与温暖的象徵。
然而,这份温暖正面临著断供的风险。
阿房宫的“中央供暖锅炉房”外,赵高正对著一堆即將见底的煤灰发愁。他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棉袄被煤灰染得斑斑点点,活像一只掉进灶坑的锦鸡。
“没煤了?怎么会没煤了?”赵高抓著负责运煤的小吏领子,尖著嗓子咆哮,“昨天不是才运来三百车吗?难道那锅炉是个吞金兽,连渣都不吐?”
小吏苦著脸,指了指身后那条通往北方的驰道。
“赵府令,不是锅炉吃得多,是路堵住了啊!昨夜大雪,秦直道虽然扫了雪,但那一车车煤太重了,牛马在冰上打滑,一天只能走三十里。而且……”小吏咽了口唾沫,“现在的蜂窝煤太好卖了,全城的百姓都在抢,咱们宫里的份额都被那个……被胡亥公子的『大秦燃气公司给截流了一半去卖高价了。”
赵高气得直哆嗦。这胡亥公子,赚起钱来连亲爹的暖气都敢断?
……
麒麟殿內,温度確实比往日低了几分。
嬴政裹著厚厚的羊毛大氅,手里捧著那个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面色不善地看著下方跪著的胡亥。
胡亥今天打扮得很奇怪。他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前面带著一盏小煤油灯的硬壳帽子,身上穿著一套全是口袋的工装服。
“父皇,这不能怪儿臣啊!”胡亥一脸委屈,指著殿外的风雪,“这是市场规律!市场规律懂不懂?百姓出高价买煤,儿臣总不能有钱不赚吧?再说,儿臣赚了钱,还不是得给您交税?”
“少跟朕扯淡。”嬴政冷哼一声,“朕冻著不要紧,若是冻坏了格物院那些精密的仪器,冻死了朕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工匠,朕就把你塞进锅炉里当煤烧。”
嬴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河东郡”的位置。
那里是大秦的煤仓。黑色的金子堆积如山,却因为路途遥远、运力低下,只能像蜗牛一样一点点挪进咸阳。
“瓶颈。”
嬴政吐出两个字。
“小g。”他在心中默念,“煤有了,车有了,路也有了。为什么还是慢?”
【陛下,这是物流密度的极限。】
【马车是橡胶轮子,路是水泥路,这已经是农业文明的巔峰配置了。】
【但是,您现在的需求是工业级的。几百万人口的取暖,加上蒸汽机的消耗,靠牛马一车车拉,累死牛马也拉不够。】
【您需要一种……摩擦力更小、载重更大、能把几十辆车连在一起拉的运输方式。】
嬴政眼睛微微一眯:“连在一起拉?那不得把马累死?”
【不。如果在地上铺上两条光滑的铁轨,让铁轮子在铁轨上跑。】
【摩擦力会降低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一匹马在土路上能拉一千斤,在水泥路上能拉三千斤,但在铁轨上……它能拉三万斤。】
【这就是——铁路。当然,现在还没火车头,我们叫它『马拉轨道车。】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三万斤?那是十倍的运力!
“铁……”嬴政沉吟道,“朕现在不缺铁。张良那个反贼不是在炼钢厂服刑吗?听说他最近搞出了什么『炒钢法,產量翻番?”
“传张良!传墨家巨子!”
……
半个时辰后,张良被带到了御书房。
此时的张良,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翩翩公子的模样。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和铁锈的粗布衣服,头髮隨便用根麻绳扎著,脸上还带著几道烟燻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那是被数学和机械的魅力点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