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夜,不再是黑色的。
当那辆经过战火洗礼、浑身斑驳的“铁甲犀牛”沿著刚刚修復的秦直道缓缓驶近帝都时,坐在车顶吹风的嬴政,竟然產生了一种走错路的错觉。
原本那个一到戌时就实行宵禁、死寂如坟墓的咸阳城,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阿房宫方向,数道巨大的光柱直刺苍穹,將云层照得通亮。而在城南的大学区,更是灯火通明,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落入凡间。无数盏煤油路灯串联成线,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喧闹声、读书声、甚至还有机器的轰鸣声,隔著护城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咸阳?”
项羽骑在马上,护卫在车旁,那双重瞳瞪得溜圆。
“怎么感觉比咱们在西域打仗还热闹?难道有人造反?”
嬴政眯起眼,看著那片光海。
“造反?”
“不。造反是还要命的。这帮人……”嬴政侧耳听了听那嘈杂的人声,“这帮人是不要命的。”
“走。別惊动百官,咱们悄悄进去看看。”
嬴政换了一身便服,戴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墨镜,跳下了车。
……
咸阳城南,原阿房宫大学的围墙遗址。
正如赵高匯报的那样,扶苏真的把墙给拆了。原本高耸的红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栏杆和无数个敞开的大门。
但最让嬴政感到衝击的,不是墙没了,而是人多了。
太多了。
宽阔的广场上,挤满了穿著各色衣服的人。有身穿长衫的儒生,有短褐露臂的工匠,甚至还有围著围裙的屠夫和满身麵粉的厨子。
他们並没有在打架,也没有在看戏。
他们正围在一块块竖立在广场上的巨大黑色木板前,爭得面红耳赤。
“那是什物?”嬴政指著那些黑板。
“小g。”
【陛下,那是黑板。用石板或者涂了黑漆的木板製成。】
【用来写字的白色粉笔,是石膏粉做的。】
【这是低成本普及教育的神器。以前用竹简刻字太慢,用纸写字太贵。只有这东西,写了擦,擦了写,能用一万次。】
嬴政挤进人群,来到一块黑板前。
只见一个满手粉笔灰的年轻人,正在黑板上画著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槓桿原理图。
“大家看!”年轻人敲著黑板,唾沫横飞,“根据阿基米德……哦不,根据墨家巨子的『力学定律,只要动力臂足够长,咱们就能用一斤的力气,翘起一千斤的石头!”
底下一个杀猪匠不干了,挥舞著蒲扇大的手掌喊道:“胡扯!俺杀了一辈子猪,就知道力气是肉里长的!哪有什么『臂能省力?你给俺翘一头猪试试?”
年轻人也不恼,嘿嘿一笑:“大叔,您別急。您杀猪用的那个长鉤子,掛猪腿的时候是不是比直接抱起来省劲?那就是槓桿!”
“咦?”杀猪匠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嬴政站在人群后,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当年只有贵族才能读书的时代。那时候,知识是垄断的,是神圣的,也是死气沉沉的。
而现在,知识变成了杀猪匠嘴里的“理儿”,变成了工匠手里的工具,变成了这充满烟火气的爭吵。
“这就叫……民智已开吗?”
嬴政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