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休息一会儿吧。”秘书心疼地说道,“您都连著熬了三个晚上了。”
“休息什么?父皇在西边打仗,我在后面要是掉了链子,那是要死人的。”扶苏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
一个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看来,朕的太子,比朕还要忙啊。”
扶苏浑身一震,手中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看著那个站在门口、虽然风尘僕僕却依旧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
“父……父皇?!”
扶苏慌忙绕过桌子,扑通一声跪下。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迴鑾,有失远迎,死罪!”
嬴政並没有叫起,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扶苏刚才批改的文件看了看。
《关於扩大夜校规模的批覆》、《关於提高工匠待遇的通知》、《关於……允许学术爭鸣的暂行条例》。
嬴政放下文件,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起来吧。”
“朕一路走来,看这咸阳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你做得不错。”
扶苏站起身,垂手而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父皇,儿臣……儿臣自作主张,拆了大学的墙……”
“墙拆了就拆了。”嬴政淡淡道,“反正朕也不指望那堵墙能挡住什么。”
“但是,扶苏。”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张刚从墙上揭下来的报纸,拍在桌子上。
“这个,你怎么解释?”
扶苏看了一眼那標题,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父皇,这是『学术討论。”
“討论?”嬴政冷笑,“討论朕是不是猴子变的?”
大殿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旁边的秘书嚇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扶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嬴政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敢这样直视这位千古一帝。
“父皇,您教过儿臣,真理只在射程之內。但您也教过儿臣,实事求是。”
“既然我们在学校里教了大家物理、化学、生物,告诉了大家世界运作的规律。那就不可能阻止大家去思考。”
“如果强行禁止,那就是掩耳盗铃。那就是告诉天下人,大秦的科学是假的,是骗人的。”
“所以,儿臣以为,与其堵,不如疏。”
“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嬴政看著眼前这个儿子。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引经据典、唯唯诺诺的腐儒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逻辑,甚至……有了敢於挑战皇权的勇气。
这种勇气,不是来自无知,而是来自对“理”的信仰。
嬴政沉默了许久。
久到扶苏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