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她那段时间看了宝莲灯的动画片;大概是班里的同学开口总是“我妈妈说······”
于是她做了。
小学一年级的她,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从楼梯上跑下去,冲到母亲面前,张开手臂,背对着父亲,声音发抖却还算坚定,像电视剧和动画片的主角那样义愤填膺:“你要对妈妈干什么。”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得到一点什么。
母亲的欣喜?或者赞赏?毕竟电视里都那么演。
比如,父亲被吓得停下来,连连道歉;母亲也抱住她,说一句“宝贝别怕”
。
结果是——
母亲在她冲过去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抓住了
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拉,又顺势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那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
许尽欢后来偶尔想起,其实是能够理解母亲的,或者说,是能理解人类本能的。
眼前多事的孩子,是自己人生的误差和败笔。
面对着飞来的花瓶,下意识地用尽身边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与相爱之人的孩子,实在在所难免。
父亲手里那个已经破损的花瓶,原本是要砸向墙的,运行轨迹被她多事地冲上前那一嗓子而手下一滑改变,砸在了母亲推过去的那个无知的自己的背上。
破碎的瓷片和边缘锋利的裂口准确无误地在她肩胛骨下方划过,一道长长的口子,带着加速度让她的睡衣和皮肉一齐被掀开,血一瞬间涌出来,热乎乎地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来。
痛觉比声音还要慢一点才到达大脑。
小小的,英勇的许尽欢只觉得背上一热,紧接着被汗湿的睡衣好像被什么东西贴住了,但又被拉开,最后才是那种撕开的,混着发烧后汗水流经皮肉的刺激感。
“……血!”
从记事起,面对自己一向没有表情的母亲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地尖叫了一声。
父亲也愣住了,花瓶的残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一起冲上来,母亲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起来,按住伤口,抱得很用力,却一点都不稳,步子虚浮,像随时会摔倒。
许尽欢被抱在她怀里,脸蹭到她的衣服上,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
母亲的香水好像有香味的餐巾纸一样,很清淡。
可惜那时候混着血腥,还混着,一点一点快要腐败的东西。
那一刻,小小的许尽欢突然非常清楚地知道了——
她只是顺路被抱了一下。
电视剧里,动画片里,故事书里,演的都不对。
后来是家里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两位阿姨送许尽欢去了医院,缝针,打麻药,医生口气不太好地念叨:“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做饭的阿姨没说话,打扫卫生的阿姨是晚上给她喂退烧药的阿姨,她低头抽纸擦眼泪。
许尽欢有点手足无措:“阿姨,你别哭了。”
“阿姨不哭。”
许尽欢已经记不清那位阿姨叫什么了,只记得自己被那个阿姨哭的浑身难受,然后讷讷地劝她,像老师劝自己被抢走玩具的同学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