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川。”
他艰难地把三个字从胸口抬出来。
“很好,纪先生,别睡。
你的左边动不了吗?”
纪允川想回答,又没力气,只把眼睛往左瞟了一下,指尖还是没有。
他吸气,像在把整个夜晚吞进体内,声音却薄得像纸:“对。”
“副驾驶的女士已经给我们抬出来了,呼吸有,昏着。”
那人简短回答,“我们等会儿把你们一块儿送上车。
你先别动。”
破拆的声音靠得更近,金属在工具下缓慢张开,憋坏的铁皮箱子被粗暴地撬开。
门终于被撑出一个可以进人的口子,冷风一下灌满整个车厢。
好几双手从两侧伸进来,一人稳他的头,一人稳他的肩,似乎还有一人把他身体下方垫进一块硬板。
“咱们慢慢——好,一、二、三。”
那硬板带着人一起被小心地拖出来。
他离开座位的一瞬间,胸口像被风掏空,左边像完全消失。
他被平放在地上,周围的灯线把夜切成几块亮白,他听见有人在他耳畔说话,说得很近很快:“纪先生,先别动,我们给你固定一下。
你试着看我,听我说话。”
“我——”
他嘴唇动了一下,氧气罩在面上起雾。
他费力地转头,看到了。
不远处,救护车的灯在闪,许尽欢被放在担架上,脸被擦去一层血,额头上粗粗按了止血,颈部固定,胸口起伏很浅。
她的手垂在担架边上。
他想伸手。
他的右手在硬板上缓缓抬起了一点,空气冷得像能把动作冻住,他刚抬到一半,手就开始抖。
他还没抓到,灯光在眼前一晃,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更狠的呛,一口气没抓住,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背后压住了头。
“纪先生,别睡!”
有人在他耳边喊,声音远了一下又近回来,“听得到吗?张一张手指——右手,动一下。”
他努力,指尖在空气里颤了一下。
有人说:“好,好,看到。
来,抬!
一、二、三——”
他被平稳地抬起来,落到担架上,四周立刻忙起来:有人把固定带从他胸前拉过,有人把毯子摆开盖住。
有人将氧气瓶拉近,罩子又按紧一点。
纪允川的意识有些模糊,隐约听见有人小声说:“气短得厉害——”
那人立刻打断:“快点上车。”
担架被推起来时,他看到许尽欢离他不远,灯光把她脸上的血衬得更白。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怕疼吗”
,又知道她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