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纪允川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缓慢地从白花花的墙滑到门口,又从门口滑到她。
那一秒,他像溺水的人在终于看见了岸——
劫后余生。
他看见她,居然笑了一下。
许尽欢看到氧气面罩的雾气消散的那一秒,纪允川居然在笑。
不同于许尽欢所熟悉的那种明朗的大笑,他只是嘴角很浅地往上提。
“……”
他抬了抬右手,指尖动了一下,像想招手,又像只敢动这么一点点。
她站在门里,脚像被地面黏住。
她有能力往前迈一步,可她做不到。
她的眼睛从他的氧气罩滑到他胸侧的那根管,又滑到他被固定的左臂,再到他没有被子
覆盖的手背,那上面有她前几天还夸过漂亮的骨节,现在全是苍白和青紫,还有血痂。
“……”
他努力吸了一口气,氧气罩里雾气一瞬间变浓。
他的声音被塑料和气隔着,每吐一个字都像在搬一块石头。
“还……好……”
他弯起眼角:“你……没事。”
五个字,像跨过一道天堑。
他说完,胸口起伏得更浅,像这五个字把他所有力气都拿走了。
许尽欢的喉咙像被谁轻轻掐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你呢”
,想问“疼不疼”
,想说“你为什么要往右打方向”
,她想把所有不可能被说出口的话一口气说完,可她的舌头被恐惧握住了。
恐惧大概还有一部分是关于生死的粗暴而明确的恐惧。
许尽欢更在恐惧如果自己走过去,她会看清楚所有的东西,她就再也忽略不掉了的东西。
她看到他胸侧连折现的瓶子里又冒出一串小气泡,溶进水里;她看到他左手的指尖又动了一下,没有成功握拳;她看到他右手想往自己这边抬,抬到一半又落回去。
她现在是不是需要落泪了?
可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掉过眼泪了。
纪允川醒来后哭了吗?他这么爱哭的人,伤的这么严重,这么疼,应该哭了吧。
她忽然记起苏苓在下午告诉自己的消息,纪允川是为了保护你这边,把方向盘往右打死,整个驾驶座被撞得凹陷进去了。
“听说他脊椎又受了很严重的伤,颈椎也有影响,有可能影响到手。
左手也因为冲击骨折了,肺好像被断掉的肋骨戳破了。
抢救了一整晚才捡回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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