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苓轻轻叫她:“别怕。”
许尽欢扯起嘴角:“没怕。”
只是茫然。
夜很慢。
外面的风不大,雪没有再下。
医院在夜里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的灯都调整到合理的亮度,所有的脚步都有目的地。
许尽欢三次想睡,又被脑海里那一瞬撞击拽回醒着的边缘:车灯的光、撞击的爆鸣声、还有她迟钝地回忆起纪允川打向右边的方向盘。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悄悄震了一下。
她按掉屏幕,盯了三秒,掀被。
“你去哪儿?”
苏苓被她的动静惊醒。
“纪允川。”
她回答得很轻:“我看一眼。”
“这么晚了……”
“没事。”
许尽欢说。
苏苓看她,最后败下阵来:“我推你。”
她摇头:“我自己走。
慢一点。”
“姐——”
“我想自己走过去。”
她看着苏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几步,不碍事。”
苏苓没再拦,拿起从家里带来的她的外套替她披上。
走廊里温度稳定,她的脚踩在地面上,像踩在一面薄薄的鼓皮,轻微的疼从肋间弹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纪允川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两指宽的缝。
里面比她的病房更亮,机器声更明显,像一支没有旋律的乐队在演奏一曲“活着”
。
她伸手,轻轻推开门。
他在那张床的正中间,氧气罩盖住了半张脸,面罩内壁有雾气上升、消失、再上升。
他的左臂从肩到腕固定得很稳,苍白的指尖露在固定带外。
颈部被支具托着,胸侧有一根透明的管,延伸到一只装着水的瓶子里,里面偶尔有细小的气泡冒一下,又消失。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浅,一不注意似乎就要消失不见。
脖子以下,腰、腹、腿,全是管子和线。
许尽欢看见有些插在皮肤里,有些绕过衣料,有些连接到机器。
有三个显示屏不停跳,像他们这段时间被撞碎得零散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