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还安静地亮着。
沙发上的人缩成一团,纸袋夹在她怀里被抱得牢牢的。
毯子还没盖,她穿着薄薄的丝质衬衫,袖子被蹭上去,手臂露在外面,。
崽崽像个警卫趴在她脚边,闻声抬起头,看了纪允川一眼,摇了两下尾巴,又趴下。
纪允川把轮椅停在沙发前。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一部分。
她的脸被枕头压着一半,只露出脸颊和鼻尖。
那点原本尖瘦的轮廓现在多了点肉,睡意把她的棱角压钝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锋利。
他伸手去够沙发背上的薄毯。
轮椅比沙发稍微高一点,他为了盖得平稳,只能尽量往前倾,肩膀前送,上身离开靠背,只剩轮椅靠背的束带拉着上半身。
一手曾在沙发上,一手拿毯角缓缓往上抬。
短袖向上微微卷起,露出的前臂在灯下,许尽欢走时肌肉萎缩得有些细弱的手臂重新被练出刚好的线条。
抱抱当年抓出来的那三条疤顺着肌肉线条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颜色已经淡了,比皮肤本来的颜色更白一些,没消失。
毯子盖过小腿,盖过腰腹,最后停在锁骨下方。
纪允川的手指捏着毯角,在她肩头那一块轻轻按了按。
就在这时,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许尽欢的睫毛抖了两下,眼皮缓慢地抬起来一条缝,她没有完全醒,视线却模模糊糊地对准了他。
那双眼睛泛红,有一瞬间的茫然。
最先映进她视线的是纪允川小臂上的疤。
短袖边缘略微卷起,灯光落在他皮肤上,那三道细长的浅色痕迹顺着前臂躺着,仿佛有自己的脉络。
她盯着那条痕迹看了两秒,视线沿着疤痕一路往下,落到那只正在给自己理毯子的手上。
许尽欢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她的指尖冰凉,手心也是凉的,但力气很稳,直接扣住了他刚洗完澡还带着热意的掌骨。
纪允川一愣,整个人当场僵住,半弯着腰的姿势停在半空中,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过了两秒,她声音哑得厉害地开口:“抱抱死了。”
声音不大,黏在喉咙里,有酒味和困意,却一字一顿,听得清清楚楚。
没起因没铺垫,像梦里突然冒出来的句子,硬生生钉在他耳边,钉得他鲜血淋漓。
纪允川的瞳孔一震,喉结动了一下。
“抱抱死之前,”
她有些眷恋地用手指描摹着那浅白色的疤痕,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嗓音喑哑,“在氧舱里呆了两天,苏苓说,抱抱一直抱着你以前送她的小鱼玩具。”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眼睛半垂,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这句讲完。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视线从他的手臂上滑开,落到怀里的纸袋。
纪允川顺着她的动作,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几年前新开的网红店,他排了好久的队本来是去给许尽欢挑点什么的,最后却给抱抱买了个小玩具。
抱抱第一次见那条小鱼的时候,整只猫从沙发上扑下去,叼着小鱼在屋里跑了一圈,累了就把小鱼压在肚子下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