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指节敲了敲,“就是扭伤,韧带这边有点牵拉,算你运气好。”
他转头看许尽欢:“回家前两天冰敷,一天三到五次,每次十五分钟。
再过两天换成热敷和外擦药膏。
特别要注意,他腿没知觉,冰敷的时候务必有人看着,冻伤有截肢的风险。”
“最近一切站立训练先停,下肢负重也别做了。”
李至延看着纪允川的脚踝有点头疼,淤青和肿胀在白光下显得更触目,“你这恢复得不容易,再这么瞎折腾,崴成习惯性扭伤就真的没完了。”
许尽欢嗯了一声,记得很认真。
“有疼痛的话,就口服止疼药,但你感觉不到,大概率用不上。”
李至延顿了顿:“不过有些深层痛觉还是会有,有可能痉挛,或许引发ad。
你要是睡不着,不舒服,感觉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叫车接你。”
“嗯。”
纪允川此刻乖觉得看不出一点刚刚翻车时的疯劲。
两人从诊室门口出来,坐在大厅门外等车的区域,灯光从天花板打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大厅门口有玻璃自动门,外面是医院的车道,司机说要把车开到近一点,让他们少折腾一段路。
于是两个人就肩并肩地坐在那一排等待区椅子上。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许尽欢低头翻诊断书,把李至延写得龙飞凤舞的医嘱细细看了一遍,又在心里默默过滤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纪允川没敢像平时那样靠过来,只是悄悄侧过头瞟她。
她的脸色比刚出门时候好了一点,眉心还是夹着一小道阴影。
眼睛因为熬夜有点泛红,下睫毛压着殷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
她现在不想看纪允川。
但是怒气到这个点也就没那么燥了,但那股不满还堵在嗓子眼里。
她不想开口,怕一开口就翻出太多她暂时还不愿正视的东西,比如刚刚在走廊看到他趴在地上往前爬时,心脏骤停那一瞬间的恐惧。
纪允川则老实地把轮椅刹死,坐她身边不敢乱动,他现在才开始真切体会惹她生气的后果。
他怯生生地扭头看了许尽欢一眼。
她的侧脸在冷白灯下显得很锋利,唇色淡淡,紧紧抿着,整个人写了几个字——
别惹我。
纪允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他第一次见她冷着脸是被抱抱抓伤的那次。
那会儿他们连熟人都不算,她板着脸把他拎去打疫苗,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觉得麻烦和不耐。
这回不一样。
这回她脸冷得不像是觉得麻烦不耐,是心疼吗?
许尽欢,在心疼他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别气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哥都说了我只是扭伤。”
许尽欢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诊断书,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试图用一点肢体动作打破凝滞的空气,用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放在椅子上的手背。
戳一下,停,戳一下,又停,像做了坏事后心虚的狗拿爪子挠门:“我没事的,我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