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容,你的唇膏给我用用。”高世江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大摇大摆地来到樊容卧房门口。
“给你。”樊容拿起一支唇膏递给高世江。
“我的嘴唇发白,稍微涂一点,塔塔应该看不出来。”高世江像开罐头瓶一样三两下拧开唇膏,手指杵了一下膏尖在自己嘴唇上用力蹭了蹭,他这么一涂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些许。
“世江,你要不要试试回医院接受治疗?”樊容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却也希望高世江能试一试,多活一天算一天。
“我才不遭那洋罪,我要是住进医院哪能有现在这份自由?”高世江根本就没有住院治疗的打算。
“你要是肯住院治疗,兴许还能多陪塔塔几个月。”樊容觉得搬出宝贝女儿一定能动摇高世江的固执想法。
“老子这十几年正经当爹的时候都没怎么陪塔塔,孩子念几年级几班我都不知道,现在临时抱佛脚陪她又有什么用?塔塔万一要是对我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爸当真产生了感情,那可就糟了,我岂不是在坑她?我高世江可干不出那种缺德事儿。”高世江咣当一声把樊容的唇膏扔进抽屉。
“等你把手上的事忙完,我陪你出去玩几天。”樊容垂眸思忖片刻向高世江提议。
“可别,我怕死到半路吓到你,你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没经历过生死阵仗的二十来岁小姑娘。我高世江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咱们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我走了一大半,该看的都看了,没什么遗憾,现在这样每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也挺愉快。”高世江言语间又伸手抹了抹干涩的嘴唇。
“当真愉快吗?”樊容在心中默默地反问一句。
樊容知道高世江根本不是像他嘴里说的那样对生死十分淡然,否则他就不会毁掉公司的所有钟表,不会执意给自己造铜雕像,不会忌恨年轮几百圈的大树,不会大半夜去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樊容昨晚还看到高世江爬起沙发去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无尽的夜幕,好似想要向月亮讨一个答案,然而他却和所有人一样永远都等不到那个关于生死的答案。
“今天下午七点,路德餐厅,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高世江丢下那句话便一步三摇地离开了樊容卧房。
樊容吃过早餐照常去高世江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上班,同事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公司即将换新老板的传闻,有人猜测老板欠下了巨额赌债,有人猜测老板被仙人跳团伙做了局,有人猜测老板是给自己竖铜雕像得罪神明惹祸上身,樊容听到那些包含各种离谱猜测的议论心中百味杂陈。
“咱们公司要是换了白老板,待遇一定大不如从前,我这下恐怕是要勒紧皮带还房贷。”同事胡楚一边低头喝咖啡,一边忧心忡忡地抱怨。
“白老板?我听说白老板对员工苛刻得很,但愿公司新老板不是他,他可是有名的周扒皮。”另一个同事闻言啪嗒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白老板何止周扒皮?咱们公司男女同工同酬,白老板公司每个月女员工薪水比男员工低百分之二十几,他公司里的女员工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叫去陪酒,我以前跟他吃过一顿饭,你都不知道他那些朋友们在饭桌上多能开黄腔……”
“那要是这么说起来,还是咱们高老板好。”
“好有什么用啊?树倒猢狲散,他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哪儿还能顾得上你?”
……
樊容就这么头昏脑胀地在售楼处上了一天班,她的脑海里已经被同事们的各种猜测填满。那天下班她前往医疗器械商店选购了一款电动轮椅,如此一来,高宝塔今晚去吃饭的时候就不会触碰到伤脚,樊容不想再给她任何以伤害自己博取怜爱的机会。
“女士,收您1998元,小票收好。”收银员递给樊容一张小票。
医疗器械商店工作人员随后帮樊容把电动轮椅放进汽车后备箱,樊容上车后掏出那张小票看了一眼,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小妹樊茵的脚受了伤,你会不会花半个月工资为樊茵买这台轮椅?答案很清楚,樊容不会。
樊容最有可能会为樊茵选购一台价值两三百块的基本款,等樊容把轮椅带回家里,妈妈会让她退回去,然后再去给樊茵买一副价格低廉的劣质拐杖,那就是小妹樊茵在这个家里的最真实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