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江临死之前反复交代老友梅霖,他不需要举行任何形式的葬礼,简简单单埋了就好。高世江不想看到他的塔塔双手抱着父亲遗照走在送葬队伍之前,那样他这个不称职父亲的心会碎,高世江也不想看到年仅二十四岁的女朋友帮自己操办葬礼,那样他这个不称职男友会感到过意不去。
梅霖遵守约定将高世江葬于他在金水镇提前买好的墓地,高世江墓碑旁埋葬的人是塔塔的亲生母亲周海棠。樊容知道,周海棠才是高世江的真爱,她从看到塔塔母亲相片的那个瞬间已然明白一切,她从始至终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樊容当然心中对此有失望,却也并非不可以接受,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恋情存在太多现实的考量,樊容贪恋的是高世江像一颗大树般承载起了她的人生。大抵因为她是家中被父母兄妹寄予厚望的长女,樊容时常会感到一种不堪重负的疲惫,她十分享受那种可以放心去依靠另外一个人的安稳感觉。
“海棠啊!你是海棠吗?”樊容与高宝塔离开金水墓园时被几个陌生人拦住。
“对不起,我不是,我姓樊。”樊容知道拦住她们的人一定是周海棠的亲属。
“塔塔,我是外公啊,你不认外公吗?你不让外公看看你吗?”那个老人一把抓住高宝塔的衣袖。
“外公,那个不允许我妈妈上学的外公吗?那个活活把我妈妈逼死的外公吗?死神一定是看错了姓名薄,外公怎么现在还活着?外公应该替我妈妈去死!”高宝塔仿若躲避瘟疫似的向后一步退到樊容怀里,梅霖派来的保镖从四周围上来严严实实地护住了高宝塔与樊容。
“塔塔,别生气。”梅霖拍了拍高宝塔肩头。
“梅阿姨,我没事。”高宝塔摇摇头,樊容觉得她好似一夜长大。
“你们以后尽量不要单独来墓园,周家的人遇见你们肯定会纠缠个没完没了,如果你们想来看江子就告诉我,我会派人保护你们母女的安全。”梅霖分别之时在金水墓园出口叮嘱樊容与高宝塔。
“好的,梅姐。”樊容微微躬身向梅霖道谢。
梅霖既是高世江在生意场上的多年好友,又是高世江房地产公司的下一任老板,樊容知道如果有机会可以选择买主,高世江一定会把公司交到一个相对靠谱的人手里,毕竟那是他多年以来的心血。
“高家遗产怎么分配?”
“高世江的律师联系你了吗?”
“高世江有没有给你留下一笔钱?”
“数目是多少?”
“可有不动产?”
“速回复!”
樊容返回青城途中收到父亲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她大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弹窗索性关掉了手机,父亲平时总是动不动就嘲笑别人一身铜臭味,樊容想不到他今天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心急。
当年高世江开车送樊容下班,父亲间接打听到高世江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樊容还没来得及亲口答应高世江的追求,父亲便主动上门找到了高世江所在的公司。
父亲对高世江表示,他作为樊容的父亲非常支持这段恋情,同时还不忘当面称赞高世江头脑聪明,年轻有为,高世江不禁夸,当即二话不说地送给未来岳父一幅刚入手的“名画”。
樊容原本还在考虑两人之间年纪是否相差过大,既然父亲主动找上门应许了这段关系,她便顺水推舟地与高世江在一起。樊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体会到真正爱一个人是如何一种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高世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对他有所崇敬,有所欣赏。
譬如高世江从不只让女员工为公司领导端茶倒水,订餐,切水果,收拾会议室,譬如他会十分痛快地开除性骚扰女员工的男领导,譬如他不会带女员工出去应酬,不会劝女员工酒,不会把女员工当做一种性资源献祭给对方。
现在想来这些明明都是每一个公司都应该做到的事情,可是就是因为每个公司都做不到,反而衬托出了仅仅做了分内之事的高世江,他这个暴发户因此得到了樊容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欣赏。
那份崇敬与欣赏或许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感情吧,感情就是喜欢,喜欢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合适,合适就是可以忍受,所谓恋爱,大抵就是别人找一个人在一起,你也找一个人在一起,总之,别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就没错,否则就是另类。
“为什么不回话?”
“一分都没有吗?”
“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信!”
“速回复!”
“速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