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容回到高家打开手机屏幕又弹出父亲发来的一堆信息,她在那一堆信息里面看到了小妹樊茵的名字,樊茵的名字镶嵌在父亲密密麻麻一排信息之间,好似陷入一个夹缝,跌入一道裂谷。
“姐姐,你还好吗?”樊茵发来的那条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茵茵,我还好,别担心。”樊容垂眸思忖片刻回复小妹。
那天晚上高宝塔吃了两粒安眠药戴上眼罩沉沉入睡,樊容趁着高宝塔睡着开车回了一趟父母家里,她还在楼下就看到家里开着灯,父亲正像一座石雕似的站在窗前等待大女儿回音。
“姐姐。”樊茵扑过来抱住樊容。
“你给我走开,碍事的东西!”父亲扯着领子一脚踢开樊茵。
“爸,你轻点。”樊容把樊茵从地上拽起来拍掉身上的尘灰。
“阿容,你倒是说啊!遗产怎么分?律师怎么讲?”父亲的眼睛像两只灯泡似的闪亮得刺眼。
“高世江确实有留给我一笔钱财,但是得十年以后才能拿到,如果要想拿到这笔钱,我必须十年之内不能和任何一个男人恋爱、结婚,同时还得留在他女儿身边尽职尽责照顾十年,直到他女儿大学顺利毕业。律师说我也可以选择不要那笔钱,那样我就不必受到他遗嘱里的种种限制。”樊容将今天律师与她之间的谈话内容如实转告给父亲。
“多少钱?”
“两千万。”
“十年之内一分都不给,十年之后才到位?”
“嗯。”
“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多少?”
“税后四千。”
“两千万你需要不吃不喝四百年才能赚来,这根本就不用选。”父亲言语之间直接划掉了另一个答案,仿若那是一道单选题。
“我姐怎么可能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之间都不谈恋爱呢,那可是一个女孩子最适合谈恋爱的大好年华呀。”樊茵站在旁边一边揪着衣角一边小声嘟囔。
“哪里轮到你多嘴?”母亲扬手给了樊茵一耳光。
“阿容,你不会傻到不要这笔钱吧,你十年以后不过才三十四岁,三十四岁还年轻,嫁人生孩子都来得及,你做什么工作能每年赚两百万?我们校长熬了大半辈子年薪才十八万。”父亲生怕樊容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妈妈,你怎么想?”樊容抬头看了一眼无声站在一旁的母亲。
“我女儿向来最懂事,最乖巧,她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我女儿从小到大都不自私,她最识大体,最爱我们这个家,她最爱爸爸妈妈。”母亲眼睛里尽是灼灼的期盼。
“那就这么定吧。”樊容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疼不疼?”樊容把樊茵拉到身前揉了揉她浮出五个指印的红肿面颊。
樊茵摇摇头不说话,樊容拿起手机转给樊茵八百块,小妹今天说错话招惹了父母,父母下个月肯定不会给够生活费。
“茵茵,听姐姐的话,好好活着,别老是想不开,等姐姐十年之后拿到这笔钱就送你去国外学画,你未来可以想在哪个城市生活就在哪个城市生活,你可以再也不回这个你不喜欢的家。”樊容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小妹樊茵一个生的盼头。
“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换我的未来。”樊茵闻言抗拒地摇摇头。
“姐姐不需要当牛做马,姐姐是给人做妈妈。”樊容凑到小妹耳畔轻声细语地解释。
“我女儿可真是了不起啊,阿容相当于找了一份年薪二百万的工作呢,这孩子不白养,我没白喜欢她……”母亲包裹着浓浓欣喜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才是那个白养的……”樊茵像是雨后折颈的花儿似的失落地低垂下头。
母亲的感慨其实并没有错,两百万,是呀,两百万,哪个普通人会拒绝一份年薪两百万的工作呢?两百万纸币单是重量就已经超过二十公斤,如果把这两百万从银行取出来恐怕能装满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吧,那么两千万呢?
十年,不就是十年吗,不谈恋爱就不谈恋爱吧,如果父母不催,樊容觉得恋爱婚姻对自己而言根本可有可无。你到底纠结什么呢?你是去当妈妈,又不是去做奴隶,那天夜里返回高家的途中樊容在寂寂月光之下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