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容,你会不会觉得委屈?爸妈是不是太自私?”樊容母亲魏淑贤午后打来一通电话。
“不会。”樊容知道“不会”二字便是母亲想要向她索取的标准答案,唯有她回答“不会”,母亲才会如愿得到心安。
“我女儿真是天下第一懂事,妈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生下你,你真是妈的骄傲,咱们家三个孩子妈最喜欢的就是你。”樊母毫不吝惜夸赞之词地给予自家大女儿一番肯定。
那些夸赞令樊容觉得自己胸前好像被母亲佩戴了一朵小红花,樊容已经记不清从小到大自己究竟积攒下了多少朵小红花,它们的数量或许已经多到足够将一间卧室填满,那些意味着懂事与听话的小红花洒满了她二十四年人生的成长路途。
“妈,茵茵还好吗?”樊容言语间抬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她卧室床上休息的小妹樊茵,她很期待母亲口中的回答。
“樊茵挺好,你要找她说话吗?她得过一会儿才能放学回家。”母亲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妈,你别骗我,茵茵出走了对吗?爸怎么能对茵茵下这么狠的手?”樊容下一秒便揭穿了母亲的谎言。
“阿容,你爸教育樊茵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孩子下狠手,怎么,樊茵向你告状了吗?”母亲似乎很生樊茵的气。
“茵茵没有找我告状,你们出去找过她了吗?”
“她不用找,等到没钱花没饭吃自然就会回来,除非她想在外面饿死!”
“茵茵现在已经被我接到高家,我想把她留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把伤养好了我再送她回去。”
“那样也好,你可看好她,千万别让她每天哭丧着一张脸再吓到高世江的千金宝贝,你要是感觉她在高家碍事儿就赶紧送回这边,那个丧门星可别搅了咱们高家几百年一遇的好事!”樊母在电话另一头千叮咛万嘱咐。
“妈,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樊容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丧门星谁是?她要是个男孩能让你爸当初空欢喜?你爸打她不对吗?”樊母振振有词地反驳。
“妈,小妹现在不小了,你和爸不能再这么打她……茵茵现在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皮肤,睡裤和伤口都已经粘到一块,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揭开……你不心疼吗?”
“我心疼她还不如心疼路边一只狗,狗还会对主人摇尾巴呢,她整天在家里像条冻得硬邦邦的死鱼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见人也没个笑脸……”
樊容挂断电话回到卧房的时候看到高宝塔正双手插着口袋站在卧房门口,她将身体斜倚在门框歪着头凝神地观察樊茵,如同观察一只家里新来的小动物,樊茵被高宝塔认真观察她的样子吓得悄咪咪拽过抱枕蒙住了头。
“妈妈,我可以收养这个小孩吗?”高宝塔转过头请求站在她身旁的樊容。
“收养?”樊容一脸诧异地反问高宝塔。
“嗯。”高宝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塔塔,你忘记你和樊茵同龄吗?我不明白一个小孩要怎么收养另外一个小孩?”樊容不得不提醒身旁那个脑子里不停冒出怪异想法的小家伙。
“哦,不是收养,是收留,我想像收留路边没人管的小流浪猫一样给它造猫舍,喂它吃猫粮,带它去打针,给它剪指甲,喂,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我给你十秒时间思考,十、九、八、七、六、五、四、三……”高宝塔像个拨浪鼓似的甩荡着胳膊一路晃悠到床前,一把扯掉樊茵头上的抱枕。
“我……愿……愿意。”樊茵仿佛做出很大努力似的吃力地讲出那两个字,她害羞得想蒙着被子钻进床底安营扎寨。
“妈妈,你可不可以现在打个电话给外公?”高宝塔得到樊茵的肯定过后转过头请求樊容。
“你外公?”樊容一时之间不知道高宝塔指的究竟是哪个外公,金水镇的周姓亲外公,或是她这个继母的父亲樊友礼。
“你们父女之间关系这么不好吗?你都没有存你爸爸的电话吗?”高宝塔困惑地看着樊容。
“啊。”樊容这才明白高宝塔的意思,“可是你找他做什么呢?”
“我当然也得征求一下外公的意见。”
“好吧。”樊容在高宝塔的热切注视之下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外公,我是高世江的女儿,你的孙女塔塔呀!”高宝塔等电话一接通便开始向樊父主动做自我介绍。
“哎呦,你就是塔塔啊,你在我们家名气很大啊,你妈妈每次回家都向我和你外婆表扬你,她说你特别聪明,特别可爱,懂礼貌,爱学习……”樊父在电话里头对高宝塔进行了一顿热情洋溢的夸奖,樊容从来都不知道父亲居然会用这么和蔼的语气对后辈讲话。
“外公,我能向你讨一个礼物吗?”
“什么礼物,你说,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外公都踩着梯子摘给你。”
“你能把你的小孩儿送给我吗?我想要樊茵,我想把她留在家里陪我玩儿。”
“给给给,当然给,外公现在就答应把樊茵送给你!”
“拉钩上钓?”
“拉勾上钓,一百年不许变,哈哈哈哈哈。”樊友礼在电话另一头眯着眼睛笑得仿若脸上开了花。
“外公再见!谢谢外公!外公万岁!”高宝塔得到樊友礼的应允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樊容那一刻心中百味杂陈,她既为小妹感到开心,又为小妹感到难过。樊容开心的是,樊茵终于拥有一个机会可以提前逃离那个父母不待见她的家,樊容难过的是,樊茵这十四年以来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一次父亲如此温柔的语气,然而与父亲素未谋面的高宝塔却可以轻易地得到樊茵一辈子无法企及的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