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塔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樊茵身上伤痕的时候,她们对彼此来说都是陌生人,那时高宝塔对那个看起来好像营养不良似的陌生女孩既有疼惜又有好奇。
高宝塔第二次面对樊茵身上伤痕的时候却觉得心如刀绞,原来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内心的联结,痛苦与爱都会互相传递。樊茵的父母之所以会如此对待她,大抵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未建立起这种联结。
高宝塔虽然这辈子没有机会感受到母亲周海棠的怀抱,她却感到母亲已经建立起一辈子的联结,她与梅阿姨、高世江、樊容、樊茵之间都存在这种联结,这种连接是联结是一种双向的存在,如果有一方的感情掺杂虚假联结则不成立,或许这就是樊茵与父母之间从未建立起联结的根本原因。
“妈妈,我可以给茵茵上药吗?”高宝塔站在床边请求提着医药箱走过来樊容。
樊容点点头把医药箱递给了高宝塔,高宝塔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帮樊茵处理身上的伤口,樊茵的身体每每瑟缩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原来面对在乎的人身上的伤口竟然会这样痛苦,高宝塔的眼泪啪嗒一声滴落在樊茵的脊背。
樊茵原本瑟缩成一团的身体感受到那滴温热的眼泪慢慢舒展开来,如同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水中被慢慢洇开,徐徐抚平,折痕堪堪消融,塔塔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疗伤药。
那个骄纵的孩子拥有一颗很脆弱且很柔软的心灵,樊茵无比清楚地知道塔塔平日里所有的张牙舞爪都是伪装,她的本相就是个极其缺爱的年幼孩童,一辈子都在磕磕绊绊地寻找母爱。母爱的缺失会成为贯穿塔塔一生的遗憾,塔塔所渴望的找寻的并不是一个具象化的母亲,而是一座并不存在的故园,一处灵魂栖居之地。
“塔塔,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抛弃我,无论发生什么……”樊茵趴在那里问为正在她仔细处理伤口的塔塔,她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就很好,她没有勇气在直视塔塔的时候问出这句话,她怕会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
“好呀,我的小猫咪,我永远不会丢掉你,我们是共生体,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如果你的身边胆敢出现别人,我就会像清理垃圾一样把它们彻底清除出这个世界!”高宝塔一边俯身处理伤口,一边向樊茵做出承诺。
“当真吗?塔塔。”
“当真,说谎的人要吞掉一万颗针。”
……
樊茵直到第二天早上还在回味塔塔昨晚做出的那些承诺,她讨厌挨打,她讨厌被父母不当人对待,可是……如果因为一顿毒打换来塔塔一句“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誓言,樊茵愿意付出这个惨痛的代价……
樊茵听到门外走廊里有脚步声音传来,那个人粗鲁地撞开门,樊钊的肚子鼓得像是被扣上一口圆底锅,想必是闹绝食恶过了头一口气塞进肠胃里好多食物,他先前每次在家里闹绝食都坚持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哈哈,小紫人,你看你,哈哈哈,好滑稽!我就说爸妈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他们怎么可能不相信我这个儿子的话呢?我这下心情可真是舒坦了不少。”樊钊见到樊茵惨兮兮地趴在床上立即眉开眼笑。
“好笑吗?你说樊茵小紫人?那我现在就把你变成一个小死人!”高宝塔将九节鞭哗啦啦套樊钊脖子上预备收紧。
“救命啊!”樊钊扯着脖子上的九节鞭大吼一声。
“塔塔,松手!”樊容听到声音立马跑了过来,魏淑贤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就不!”高宝塔皱了皱眉。
“好,我现在就给你梅阿姨打电话。”樊容取出手机拨通了梅霖的号码。
“我松开了,妈妈。”高宝塔见樊容动真格的将九节鞭自樊钊脖子上取下。
魏淑贤一边捋着胸脯一边走过去拽走了儿子,门外走廊里只剩下了高宝塔和樊容,樊容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高宝塔,高宝塔虽然没说话却是一脸不服气。
“九节鞭给我。”樊容向高宝塔伸出手。
“为什么?”高宝塔将九节鞭藏在身后。
“你说为什么?”樊容提高声音反问。
“我不给!就不给!”高宝塔双手抱在胸前开始在樊容面前耍赖。
“那我让梅阿姨过来和你要,她可不会像我那么好说话。”樊容除去搬梅霖出来对高宝塔没有丝毫办法,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懦弱而又无能的家长。
“好吧。”高宝塔撇撇嘴将九节鞭交到了樊容手里,随后又不放心地问,“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那我就再去买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