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天高宝塔被梅霖阿姨教训过后心情一塌糊涂,她晚上依旧和樊茵一起去了金水夜市,梅霖阿姨说当年高世江和母亲周海棠就是在海边认识,高宝塔觉得那场相识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对于一个连自由都不曾拥有的女人来说,有始无终爱情是毒药,不是救赎。
高宝塔从来都不会为父母之间的情感所感动,她认为高世江不应该在明知道无法解救对方的情况之下对周海棠表达爱意,如同一个过客不应当只凭爱意去惊扰笼中之鸟,你无法解救她,你带不走她,你只是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己的情感,而后一身伤怀地转身里去,留她一个人在原地饱受煎熬。
高宝塔与樊茵在金水夜市随便找了间海鲜大排档落座,她点了一大堆两个人爱吃的食物,樊茵见食物点得太多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又怕原本就心情低落的塔塔因此更加不开心,她只好准备等会尽量多吃一点,余下的可以打包回酒店晚一点再吃。
“今天是咱们家本年度最后一次在外面吃饭,爸爸妈妈从今天开始得为你买人工耳蜗攒钱。”邻桌一家三口中的妈妈一边说话,一边对女儿比划着手语。
“我一不小心点多了菜,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人多一起吃饭热闹。”高宝塔看了一眼摆满整个餐桌的食物邀请对面餐桌的一家三口。
“恭敬不如从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邻桌妈妈很开心地带着女儿和丈夫一起坐过来。
“你们两个还是学生吧?”女人一边帮女儿脱掉防晒衣,一边问高宝塔和樊茵。
“我们俩是高中生。”高宝塔回答。
“老板娘,半打冰镇啤酒。”那个男人冲门外豪迈地挥了挥手。
“你怎么喝又酒?”女人试图阻止丈夫。
“今天人多热闹,我也跟着开心开心。”男人转过头去避开妻子追问的眼神。
“我们店里没老板娘,只有我这个老板。”那间大排档的老板提进来半打啤酒。
“等你一结婚不久成了老板娘嘛,妹妹,我劝你早点嫁人,女孩子家家何必活得那么辛苦,女人呀,别太强势,别太能干,要不对象难找,丈夫也驾驭不了啊!”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海鲜大排档老板一眼,仿若偷偷在给她在心里打了个低分,扣分是因为太独立,太自强,不好摆弄。
“您这话说得真不中听,我是骡子还是马?我一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别人驾驭?您可别光天化日之下诅咒我。”那间大排档的老板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良药苦口啊!这哪里叫诅咒?这叫衷心祝福!你们女人真是太敏感了,开不起玩笑。”男人笑嘻嘻地盯着大排档老板胸脯回答。
“叔叔,你那是冒犯,不是玩笑。”高宝塔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她今天没有力气吵架。
“好吧,冒犯了,对不起。”男人打开一瓶啤酒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一瓶酒转眼下肚。
“你慢点喝。”女人在一旁叮嘱。
“别啰里啰嗦,老板,你怎么给我拿这个啤酒,换好一点的过来!”男人举起啤酒瓶身对着灯看了看上面的颈标。
“哥,孩子请客,你喝好酒那不是拿人孩子不识数?我看你仪表堂堂的也不像那种人,我给你拿的酒也不错,咱们本地产的,你就安心喝吧。”老板经常遇到别人请客就拼了老命点贵酒的客人,那是一种恨不得一顿酒就把对方喝破产的奇怪劲头。
“老板给你拿什么你就喝什么。”女人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
“小朋友,你们来自哪个城市?我看你们白白净净的不像本地人。”老板懒得理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讨厌货色,她在金水镇遇到过太多同一类型的人,他们像是被流水线批量生产出来一样分布在各个角落,时不时地跳出来恶心你一下,嘴巴臭得像是卫生间里的下水道。
金水镇虽然现在因为旅游业振兴经济发展得十分快速,可是很多人的思想依旧却在原地止步不前,物质的丰裕与精神的贫瘠形成了巨大的断层,那些家伙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做家庭这个最小社会单位里的奴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