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撒了什么慌?”樊容盯着梅霖手中烟头上的那一点橙红色光亮。
“我之前对你说,高世江对我的事业发展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其实另有其人。”梅霖走到烟灰缸旁熄灭了手中剩下的一截烟头。
“那个人……是女性?”樊容试探着问。
“嗯,是女性……高世江给我了第一个机会,我很快被另外一个女老板赏识,她很喜欢我身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儿。那个老板也是高世江生意场上的朋友,她姓胡。
世人常说女人和女人之间充满了攀比和嫉妒,可是那是一种偏见,我所见过的真正优秀的女性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大家都会把更多精力投入于自己本身与事业。
胡老板带我见识的世界更加宽广,我的事业简直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她带我结识了很多同样优秀的女性,那些女性当中有很多都出资捐助了这次的金水海母庙扩建。大抵是因为骨子里同样强势,同样好胜,我们之间时常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你们之间……”樊容欲言又止。
“胡老板有一次酒醉后曾经向我很直白地表达了爱意,同时承诺经后会把一切财产全部给我,问题在于我并不想找一个骨子里与我同样强势的人作为伴侣,那种感觉好像一颗冷硬的石头在陪伴同样冷硬的另一棵石头。
胡老板年纪要比我大上十几岁,她对大部分人而言十分富有魅力,我在她身上却一次都没有体会到那种悸动的感觉,她在我眼里是榜样,是老师,是家长,是我一辈子都敬重的人。”
“后来呢?”
“我当场就斩钉截铁拒绝了她,我知道如果和她在一起我能得到更多,可是我在商场上摸打滚爬已经很疲惫,不想在爱情上自欺欺人,我总得在生命中预留一些忠于自己的部分。
你一定以为她会因为被我拒绝而停止事业上对我有所提携吧,并没有,她日后待我甚至比从前更好,我得到的机会甚至比从前好多,胡老板觉得我很像她,如果遇到相同的情况,她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们没有联系,她和高世江一样现在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之间从始至终清清白白,我不知道要为什么出于下意识对你隐瞒。”梅霖言语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根香烟。
“我可以来尝试用塔塔思考问题的方式来剖析一下你的内心吗?”
“当然可以。”梅霖吐出一个烟圈点了点头。
“我想你的下意识隐瞒是因为一部分根深蒂固的社会偏见使然,通常一个女性获得成功会被大众认为是利用美色或者身体达成目的,刻意忽视她们自身才华与平日里付出的努力。
男性得到提携会被认为是一种对他工作能力的认可,以及对他自身才华的一种重视,女性得到提携则很大概率会被泼脏水,会被质疑。你本身喜欢女性,所以担心我也会戴上这种有色眼镜来看待你。”樊容努力猜度梅霖的内心。
“我想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梅霖言毕把指间的烟送到唇边,她现在已经不在意别人具体怎么看,樊容的看法对她来说却至关重要。
梅霖于现实生活中结识的那些真正优秀女性几乎拥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很惜才,都很爱才,她们根本不像一些小说与电影、电视剧当中塑造的那样恋爱脑,情绪化,滥用权利,对同类妒意十足,将爱情视为生活中的全部,反而大方、沉稳、冷静、克制,反而愿意为后来者创造更多机会,反而愿意主动将所有优秀女性结长一张坚实的网。
如果她们像井底之蛙一样愚昧短视,如果她们将时间都花费在无用的雌竞,她们根本不会得到今天的地位,那些事只会浪费她们的时间,分散她们的精力,降低她们的效率。
梅霖在长达十几年的感情事业发展过程中没少被泼脏水,那些人先是造谣她是高世江的情人,后来又造谣她长期陪胡老板睡觉换来的合作机会,只是因为性别为女,她就得必须承担这些额外猜疑,她就得必须面对这些指指点点。
梅霖一开始的时候对这种背后造谣的下三滥行为也很气愤,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做手术不得不在医院卧床休息了三天,她半夜伤口疼得睡不着便整夜整夜地在电脑上翻看网页新闻。
那短短三天里梅霖在新闻评论下方见识到了各种牛鬼蛇神,他们评论一名十分杰出的女性外交官人生不完整,只因为她这辈子都是单身,只因为她年近古稀却从未选择生育,他们也同样评论一位舞姿曼妙得如同通灵一般的天才舞蹈家。
那帮人假装看不到那位杰出外交官和那位天才舞蹈家身上的光环,他们竟然把如此优秀的女性当做了一种反常的存在,他们将她们值得载入史册的伟大人生视为一种自私,一种病症,一种缺憾,一种极端的个人主义,一种反自然的人生轨迹,一种违背社会主流期待的不完满。
那一刻梅霖明白她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困境,那些比她优秀百倍千倍的女性同样要被诋毁,同样要被质疑,同样要被泼脏水,那些人总是试图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女人们无上精彩的一生彻底否定,或许他们想做的只是否定,他们为了否定无所不用其极地寻找各种花样繁多的罪名。
梅霖自此开始不再纠结于旁人口中的种种质疑,她无力纠正这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那些人脑子里的偏颇已经凝结成钢铁,梅霖只好诅咒他们早日离开这个世界,永远不复归来。
梅霖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从这些阴暗猜度当中走出来,然而今天樊容的话却令梅霖意识到,那些偏颇的言论带来的伤害依然存在,她一直以来只是假装不在意,只是在刻意哄骗自己。
樊茵收到梅霖发来的信息自床上起身打开房门,高宝塔一见梅霖阿姨进来就双手抱着头狼狈地钻到椅子底下不肯出来,她甚至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穿。
“三、二……”梅霖走到椅子前开始倒计时。
高宝塔听到倒计时马上从椅子下方探出头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