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梅霖坐上那张椅子,高宝塔被她拉到身前。
“梅霖阿姨,我和茵茵因为小八吵架是以前的事情,今天我们并没有吵架,我去找你是因为……我今天在海鲜大排档听人说五姨奶奶被她儿子打死,我之前半睡半醒的时候曾经接到过一通五姨奶奶儿子打来的电话,他说想让五姨奶奶重新回高家工作,我当时在电话里回了他一句,‘回来,做梦吧!’。
五姨奶奶的儿子听我这么一说估计得特别生气,他肯定不敢把气撒给我,我猜他把气撒给了五姨奶奶,五姨奶奶就这么被她的儿子活活打死……梅霖阿姨,我是不是又惹下了大祸……
爸爸曾经对我讲,十五年前我在妈妈肚子里狂蹬乱踹,害死了妈妈,一切都是我这双可恶的双脚惹的祸。十四年后我对五姨奶奶的儿子胡乱说话,害死了五姨奶奶,一切都是我这张讨人厌的嘴巴惹的祸。”高宝塔站在梅霖阿姨面前不停抹眼泪。
“你妈妈十五前的死不是因为你,当时是因为金水镇的医疗水平不行,你妈妈身体情况太差来不及送往县医院或是市医院救治,高世江这个王八蛋凭什么把罪名扣到你头上?我真想把他从地底下揪出来打一架,缺德东西!
五姨奶奶的死也不是因为你,动手的是她的儿子,娇惯儿子的是她自己,什么叫做你害死了她?你害死的为什么警察抓她儿子不抓你?塔塔,你现在能对梅阿姨说说,你究竟怕什么吗?”梅霖把高宝塔搂在怀里低声安抚。
“我怕五姨奶奶来接我,我还没活够,我想和茵茵、妈妈还有你在一起多生活几年,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很幸福,我舍不得你们……”高宝塔撇撇嘴又掉下两滴眼泪。
“傻孩子,五姨奶奶哪有那个本事,人死了就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梅霖伸手捋了捋高宝塔后脑勺。
“真的吗?”高宝塔一脸怀疑。
“真的,如果死去的人当真有那个本事,那千千万万遗弃至死的女婴早就把她们父母亲人通通接走,这个世界上重男轻女的人也早就已经全部死光,你说对不对?塔塔,你不要相信那些脑子里冒出来的坏想法,等你长大就会发现这种东西根本不可怕,世间最无常的是人性,世间最可怕的是人心。”梅霖耐着性子给怀中的高宝塔讲道理。
梅霖多希望自己小时候感到害怕时可以得到一个大女孩的怀抱,可惜岁月不会回头,那个小小的阿霖也不会得到渴望的温暖拥抱,于是她转身便成为了那个可以给予小女孩温暖怀抱的大女孩,虽然她的温暖隐藏在严厉的表象一下。
“现在还怕吗?”梅霖隔了一会儿问高宝塔。
“不怕了。”高宝塔摇摇头。
“还委屈不?”梅霖紧接着又问。
“一点点。”高宝塔抽抽鼻子回答。
“来吧,梅阿姨抱你一会儿。”梅霖拍拍自己的大腿。
“谢谢梅阿姨。”高宝塔立马像只树袋熊一样双手挂在梅霖脖颈,她好像今晚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句。
“还疼吗?”梅霖揉了揉高宝塔的耳垂。
“我的小腿被你一鞋拔子抽成了火腿,我的屁股被你一脚踢成了皮球。”高宝塔又开始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胡说八道!梅阿姨下次会注意……注意收一点力。”梅霖话语间瞥了一眼高宝塔小腿上的那道红色痕迹。
梅霖先前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稀地吓唬高宝塔,唯有这次没有收住力气。梅霖其实对今天的失控行为深感后悔,可是她不能在高宝塔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否则高宝塔下一次再闯祸的时候就会无法无天不知收敛。
高宝塔一次又一次闯祸的时候梅霖并非没有动用真正暴力的念头,她一次又一次地将那种邪恶的念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梅霖不想成为父母的翻版。
“什么?收一点力?梅霖,你说的是人话吗?”高宝塔像只炸毛猫似的从梅霖腿上退下。
“你给我站好了,好好说话!”梅霖厉声呵斥高宝塔。
“站好就站好!你当我不会站?我站起来直得很!不信你看!”高宝塔双手背后挺直后背。
“我在和你开玩笑,没听出来吗?”梅霖抬手给了高宝塔额头一记暴栗。
“我在你的话你嗅到了一丝危险信号,没听出来是在玩笑……梅霖阿姨,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高宝塔见危险解除神情渐渐放松。
“什么问题?问吧,你个活体十万个为什么。”梅霖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听完就回去。
“梅霖阿姨,你刚刚那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和妈妈在啃来啃去,我打断了你们,是不是这样,梅阿姨?”高宝塔一脸认真地向梅霖阿姨请教,仿佛在向老师请教一道重点题。
“塔塔,你别乱说。”樊茵在一旁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
“猜对了,加一分!”梅霖板着脸起来揪住高宝塔衣领咚地又踢了她一脚,随后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