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塔推开房门冲出去对着梅霖阿姨的背影做了个有史以来最难看的鬼脸,梅霖阿姨头也不回地进入她与樊容的房间,高宝塔像一只漏气气球般垂下肩膀软塌塌地坐在床边。
梅霖阿姨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凶巴巴的猛兽模样,可是高宝塔却在她那里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梅霖阿姨的安慰就像是一剂特效药,高宝塔心中对五姨奶奶的那股愧疚与恐惧确实有所减少。
梅霖阿姨说得没有错,五姨奶奶的死是由她的儿子造成,她不应该对此负责,与此同时,高宝塔却无法对母亲高海棠的去世感到一丝一毫释然,任凭人们怎样开导,高宝塔依旧在心中十分痛恨自己。高世江心底其实也对她这个女儿有埋怨,虽然高世江没有把话说得很直接,可是高宝塔却能从细微之种有所察觉,尤其是那一句,“塔塔,你当初要是在妈妈肚子里没有那么乱折腾就好了……”
高世江的那句话是高宝塔伴随高宝塔一辈子的梦魇,高宝塔无法描述她对自己那种无穷无尽的恨意,她时常用各种恶毒的话语来诅咒自己,她时常幻想自己死于各种意外,死于枪击,死于雪崩,死于空难,唯有如此她内心的负罪感才会减少那么一点点。高宝塔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思念母亲周海棠,母亲现在闭上双眼前甚至还来不得及看她一眼。
“我的好塔塔,我的小可怜虫,你怎么还在偷偷哭鼻子?”樊茵从背后抱住了看起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塔塔,高宝塔擦掉眼泪回过身贪恋地抱住樊茵,她好喜欢被女孩子拥抱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是陷入天边一朵柔软的云朵。
“没关系,我只是很爱哭,我的眼泪并不代表我难过。”高宝塔不想让樊茵太过担心自己。
高宝塔不明白为什么十五岁的自己至今还没有能力独自消化负面情绪,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她就像个迷路孩子似的伸出臂膀站在街头乞讨,乞讨拥抱,乞讨怜悯,乞讨来自女孩子们的关爱与呵护,她好像患上了一种十分不正常十分不健康的心瘾。
梅阿姨与樊容第二天上午又去了一趟金水海母庙,四个人下午两点左右从金水镇返回青城,高宝塔上车的时候口袋里啪嗒掉出一只烟盒,她急急忙忙地将烟盒捡起来揣进了口袋。
“给我。”樊容走到高宝塔面前伸出双手。
“妈妈,你要它干吗?”高宝塔将烟盒藏在身后。
“没收,小孩子可以吸烟吗?”樊容嗔怪地看了高宝塔一眼。
“我又没有想要吸烟,我只是看梅阿姨吐烟圈的时候像耍魔术一样神奇,就想自己私底下练一练。”高宝塔说什么也不肯将手中的烟盒交给樊容。
“那也不行,小孩子绝对不可以碰烟。”樊容伸手去拿高宝塔烟盒,高宝塔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三、二……”梅霖阿姨走过来直接开始倒数,高宝塔像见鬼了似的把烟盒仍在地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包装没拆。”樊容捡起烟盒交给梅霖。
“我量她也不敢!”梅霖把烟盒重新扔到地上扯着衣领将高宝塔拽下车。
“梅阿姨……你要干吗?”高宝塔低着头小声嘀咕。
“你去自己捡起来!”梅霖厉声命令高宝塔。
“捡就捡!”高宝塔俯身把烟盒捡起交给梅霖。
“再去捡!”梅霖又一次把烟盒扔出去。
“你遛狗呢,我讨厌你!”高宝塔哭哭唧唧。
“你下次还乱扔东西吗?扔在地上是准备不要了,还是知道妈妈会给你捡?现在马上给我重新捡起来,三、二……”梅霖又开始发起倒数。
“妈妈,我下次再也不会乱扔东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高宝塔双手托着烟盒恭恭敬敬地简单樊容手里。
“乖孩子。”樊容接过塔塔送来的烟盒。
“妈妈,你女朋友的眼神好像要吃掉我。”高宝塔凑到樊容耳边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