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离父母远一点,塔塔,你可能不理解,有些父母是港湾,有些父母是瘟疫,你得远离瘟疫才能健康平安地活下去,这是求生本能。”樊琪不知道娇生惯养的高宝塔能不能听明白她的这番话。
“我的茵茵以后也要离瘟疫远一点。”高宝塔当然明白樊琪想要表达的意思,恐怕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一个女儿会心甘情愿留在“外公外婆”这种父母身边。
樊琪吃过晚饭之后便回到位于底层的一间客房休息,陆城地下室里那张吱吱呀呀的小铁床让原本就腰酸背痛的她身体分外难受,每夜都睡不踏实,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
樊琪是在怀孕之后通过亲身体验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怀胎十月要面临许多挑战,她小时候在电视剧里能看到的只有孕妇怀孕之后的口味改变与恶心呕吐,可是现实生活中她要面临不仅是恶心呕吐和口味改变,同时还要面临水肿、气短、尿频、失眠、假性宫缩,耻骨疼痛以及情绪起伏,而这些来自孕妇的生理反应无论文学作品还是电视剧、电影从来都不予以描述。
樊琪本想趁着这股难得的放松劲儿一觉睡到天明,可是她又梦到了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情,她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一,回家之后兴奋地拍了几下弟弟小钊的篮球,父亲说她不能碰弟弟的东西,一气之下打掉了她的一颗门牙。
姐妹三个在学校里帮人写了好多份暑假作业,她们又是捡纸箱,又是酒瓶,又是卖废铁,好久才凑够钱给她镶上一颗那种价格最便宜的烤瓷牙。姐姐工作第三个月便把她领到一家牙科诊所换掉了那颗已经根部发黑的廉价烤瓷牙,樊琪时隔多年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对旁人展露出笑容,不仅如此,她和小妹每个月还可以拿到一笔零花钱。
樊琪慢吞吞地从床上起身站在窗边看楼下的风景,樊琪看到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进高家宅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七二的女人。那个女人行走起来像是山间一阵凛冽的风,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温柔,一丝软弱。
樊琪脑海里顿时根据那个女人行走的模样衍生出一系列舞蹈动作,女性在舞蹈中能够呈现的绝对不止是婉约、柔美、优雅、凄楚,女性也可以呈现出爆发力、力量感与排山倒海的气势,可是现实生活中却有很多人认为那样的舞蹈太过硬气,太过缺乏女性气质,他们认为那是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越界舞蹈。
樊琪几个月之前因为肚子渐渐变大不方便打理长发,地下室的公用洗澡间太滑,她总是担心摔倒,如果在水池里洗头她又弯不下腰樊琪思来想去决定去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将长发剪短,她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留着比肩长发。
“姑娘,你想好了吗?”那家理发店的老板举着剪刀问樊琪。
“想好了。”樊琪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剪刀手爱德华》。
“对象同意了吗?”理发店老板紧接着又问。
“对象几个月前刚死。”樊琪叹了一口气回答。
“唉呀,好好一个漂亮女孩,头发剪得那么短,像个假小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不好看!”那间理发的一位老爷爷盯着地上那些被剪断的头发感慨。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给你看呀!你把人家小姑娘当成马路上的盆景,还是元宵节的花灯?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谁他爷爷的剪个头发还得管你好不好看!”老爷爷身边的老奶奶听到那番话气得骂骂嘞嘞。
所谓话糙理不糙,大抵如此,那位老奶奶说得并没有错,樊琪认为她和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没有任何义务为这个世界提供观赏性,亦不需要成为这个世界的装饰品,不需要取悦于他人的审美,不需要迎合他人的凝视,她只想舒舒服服地做自己。
“云姨,家里洗衣机在哪儿,我刚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一洗。”樊琪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问高家的保姆。
“交给我就好。”云姨把脏衣服从樊琪手中接了过去。
“阿琪,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板,梅霖。”樊容见妹妹从房间里走出来便想介绍她们两个人认识,爱人与家人早早晚晚要相识。
“你好,我是梅霖。更正一下,我不是阿容的普通朋友,我是阿容的女朋友。”那个行走起来像山间一阵风的女人大大方方地向樊琪公开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好,我是阿容家里的二妹樊琪,梅霖,很高兴认识你。”樊琪轻轻回握了一下梅霖的手。
樊琪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行走起来像山间一阵风的女人竟然和自己的姐姐是这样一种关系,比起和高世江在一起,樊琪更喜欢姐姐和眼前的这个梅霖在一起,因为只有女孩子与女孩子在一起才可以读懂彼此灵魂中的那份独特与细腻。
樊琪在心里默默祝福这段尚且无法被世间所有人都接受的恋爱关系,不,樊琪突然转换了想法,同性之爱几千年以来一直存在,何需争得旁人允许?是谁给了他们否定的资格?是谁给了他们阻碍的权利?同性之爱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又算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