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霖曾经对樊容说过身为大女孩的她们要敞开臂膀去保护那些小女孩,世间所有小女孩都是她们的孩子,那些小女孩当中想必一定也包含出生七天之后被亲生母亲樊琪遗弃在青城的小七。
那天樊容傍晚还在对妹妹讲述让她们这些大女孩来为小女孩们斩断来自上一代的伤害,斩断那些落后的思想,斩断那些痛苦的承袭,斩断那些无休无止的伤害,樊琪第二天清晨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偌大的青城,她留下了她的小女孩。
那晚魏淑贤趁着家里其他人入睡推开樊琪与小七卧室的房门,她对二女儿大谈特谈了一番关于女人一辈子应当如何为丈夫儿子燃烧奉献的理论,同时当着樊琪的面理智地换算了一下生过孩子的二女儿作为“二手女人”在婚恋市场上的折后价值。
樊琪对于不把自己当成人看的母亲实在忍无可忍,她不抗拒爱情,她不抵触婚姻,她亦喜欢小孩,她只是不想被父母安排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不想做盘中餐,她不想被品头论足,她不想被挑拣,她不想将一个人换算成一组金额,她决定再一次逃离那对吃人不剩骨头渣的父母。
樊琪之所以回青城生孩子不单单因为生活窘迫和需要旁人照顾,她最大目的是为了把这个孩子留给如今住在高家老宅里的姐姐。姐姐向来心软,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唯有姐姐能尽心尽力地好好养育小七。
樊琪根本没有能力让柔软稚嫩的小七过上安稳日子,她带小七回陆城生活也无法再继续舞者生涯,小七留在生活富足的高家才是最佳选择,樊容这个亲姨妈对小七来说远比外公外婆更加靠谱。
高宝塔说高家不缺樊琪这一张床,也不缺樊琪这一口饭,樊琪愿意把这一张床一口饭留给女儿小七。高宝塔和樊茵看起来都十分喜爱小七,姐姐樊容自然就不用提,梅霖看起来也是个十分宽容大度的女人,她们这个四口之家一定能容得下这个小小婴孩。
樊琪离开高家第二天凌晨倚在青旅床头偷偷打开手机,她的手机里有十几通姐姐樊容打来的未接电话,还有两则未读信息,樊琪犹豫许久才点开姐姐发来的那条信息,她没有勇气面对来自姐姐的责备。
“阿琪,你想走就走,我不留你,你生产才一周,千万注意身体,我给你的账号里转了一些钱,记得离开青城以后不要亏待自己。
阿琪,虽然对不起这三个字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可是姐姐依然要向小时候的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能在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保护你,姐姐没有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你这一边。
阿琪,你尽情跳舞吧,我会好好照顾好小七,姐姐就当做重新养大一遍童年的你,从此以后,你就是小七,小七就是你。”
樊琪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着翻到下一条短信,那是一条来自青城银行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
“樊容于2018年6月27日6:50分向您账户3278转账存入50000。00元,可用余额50105。13元。”
樊琪抱着手机十三元一晚的青旅捂着嘴巴大哭一通,她不敢哭出太大的声音,害怕打扰到同一个房间的另外七名室友。樊琪第二天买了一张返回陆城的车票,她在地下室里昏天暗地躺了三周之后重新回到了舞团。
舞团团长二话不说地接纳了她,她告诉樊琪,她告诉樊琪,一个顶级的艺术家心中不仅要有情爱,还有天地,有万物,有苍生,最重要的是在舞蹈中无我,在生活中有我。
樊琪回归舞团第二个月拿到工资将那五万元原数转回了姐姐账号,她不能厚颜无耻地让姐姐同时养着自己和小七。樊琪每到夜深人静时都会十分想念小七,她生在一个父母不负责任的家庭,她亦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樊琪成为一名妈妈过后曾经想要试图理解魏淑贤,可是她做不到,即便她这般心狠,她也做不到像樊友礼与魏淑贤那样心中充满无限恨意地殴打女儿,做不到轻视女儿的性别,做不到将女儿视为一种商品,那简直不是人做的事情。
梅霖与樊容因为金水海母庙扩建每个月都要去金水镇几次,高宝塔与樊茵照旧在金水海姆庙里发放传单与宣传物品,等到下午带来的所有传单与宣传物品发放完毕,高宝塔便会和樊茵去那家海鲜大排档,她们近来很少在金水镇留宿,因为家里还有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七。
“你们两个过来啦,来,坐下吧,想吃什么自己点。”那家海鲜大排档的裴老板看到樊茵与高宝塔热情地打招呼。
“吃多少点多少,别点那么多,浪费。”裴老板现在已经和她们日渐熟悉,说起话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客气。
“孩子,尝尝阿姨煮的毛豆入不入味?”裴老板的妈妈给樊茵与高宝塔盛出一碟她上午煮好的毛豆。
“阿姨,您这几天放假了吗?”高宝塔记得裴老板的妈妈先前在青城给别人家当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