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当保姆的那家雇主经济上出了问题,她们现在欠了一身债还不起搬到外地,我妈被打发回来每天都想人家孩子想得眼泪汪汪,一天到晚惦记人家孩子能不能吃好,能不能睡好,睡觉蹬没蹬被,有没有好好穿衣,我怕她精神出问题就让她过来给我帮帮忙,分散分散精力。”裴老板一边整理餐具,一边替母亲回答。
“阿姨,你在老雇主那里月薪多少?”高宝塔问裴老板母亲。
“每个月六千,算是高薪,不瞒你说,阿姨比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赚得还多呢,他们家一直都待我不错,那小孩也找人喜欢,我从几个月一直带到七岁。”裴老板母亲越说越伤感。
“阿姨,你想不想去我们家工作,我们家保姆每个月薪水一万,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我们家有一个才三个月的小孩,家里另外还有一个保姆。”高宝塔觉得云姨一个人做家事太累,她正好想给家里再添一个保姆,裴老板的母亲听起来很喜欢小孩,她去家里工作正合适。
“每个月一万,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你们家保姆的待遇简直比青城高家还要好啊,我说你怎么每次点起菜来那么吓人,原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裴老板一边整理菜单,一边感叹。
“老板,我们家就是高家。”高宝塔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回答。
“啊?那你……那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十几岁就开始每晚带风尘女子回家睡觉的高家大小姐?”裴老板手中的菜单轻飘飘地掉落在餐桌底下。
“五姨奶奶口中的风尘女子就是她,我每天晚上把妈妈的照片夹到这摞明信片里睡觉。”高宝塔打手机里翻出那叠葫芦娃动画片里蛇精明信片照片。
“真是话经三张嘴,长虫也长腿啊,蛇精都能给传成风尘女子……”裴老板探过头看了一眼高宝塔手机的相片哈哈大笑。
“阿姨,你愿意去吗?”高宝塔把头转向裴老板的母亲,她好希望小七可以拥有一个喜欢孩子善待孩子的保姆,别像她小时候那样在家里受欺负也不敢告诉大人。
“阿姨愿意啊,咱们今天就去?”裴老板的母亲爽快答应。
“明天吧,明天,我今晚还得做生意,明天我有时间。”裴老板过来给餐桌上放了一壶茶水。
裴老板第二天上午把母亲送到高家,樊容留裴老板在高家吃了一顿午餐,高家自此又多了一个人照顾小七。樊容每天都会把小七的照片和视频发送给二妹,阿琪很少回复,可是樊容相信阿琪每晚临睡之前一定会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端详小七。
二零一九年六月,十七岁的高宝塔、樊茵与二十七岁的樊容、三十三岁的梅霖一起给小七过一周岁生日,樊容将生日那天一家人的合照发给了二妹阿琪,阿琪相隔许久给姐姐发来了一张她在追光灯下独舞的相片。
“小七,你看,这是妈妈。”樊容指着手机相片里那个长发比肩的年轻女孩告诉小七。
“妈妈,妈妈。”小七攥起樊容手指塞进嘴巴,那个小小婴孩好像一直以来都把每天下班回家抽时间陪伴她的樊容当成了妈妈。
“遭啦,我有竞争者了!喂,小家伙,你不许管她叫妈妈,她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如果你非得叫一个人妈妈,那你就去叫她,叫吧,你不止可以叫她妈妈,你也可以叫她老虎妈妈,豹子妈妈,猛兽妈妈!”高宝塔一手扶着小七肉乎乎的小肩膀,一手指了指梅霖的方向。
“小七,你看,你看!这个舞蹈家才是你的妈妈,那个漂亮的姨姨不是哟,漂亮姨姨是我妈妈!”高宝塔从樊容手机取过手机举起来放到小七面前。
高宝塔跟随小七的目光一起落在手机画面之中正在起舞的女孩,那一瞬她忽然被勾起一段十三四岁时的旧回忆,高宝塔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初见樊琪的时候感到那张脸那样熟悉,原来她就是高宝塔初入网络直播平台时遇到的那个可恶骗子,那个坐在空旷房间里对着镜头说自己因为没有吃东西饥饿难耐的网络乞丐。
高宝塔记得那天她教会自己如何充值之后,高宝塔打赏给她两千块钱的礼物叫她马上下播去吃饭,那个女孩嘴上答应却仍旧继续直播。高宝塔后来才发现那个女孩一直都在用这种方式骗钱,尤其是那些对直播平台不熟悉的新用户。
原来那个骗子竟然是樊容的亲生妹妹,原来那个骗子竟然是小七的亲生母亲,高宝塔放下樊容的手机越想便越觉得不可思议,高家室内一阵又一阵的喧嚣声音渐渐远离,她好似已经将思绪从眼前热闹的场景之中抽离。